輯影衛!
宋緗的瞳孔都抖了抖,「伯父!」
汪格和輯影衛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宋緗這些日子也不是全心全意投在教坊司了,明里暗裡的消息也知道一些,比如,輯影衛中上層,其中投了慶王的不在少數。
不,應該說是,皇后娘娘。
所以他是覺得自己可用,想讓自己也上皇后娘娘這艘賊船了?
還是,這又是對自己的一個考驗呢?
就像是,豫安王世子遇見的雲遊道士那樣?
冀懷王世子對自己生了疑心,沒道理汪格對自己會全然沒有防備,宋緗知道,他們殺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怎麼,你不願意?」汪格看到了她眼裡的感動,曲連韞的掌上明珠,如今和自己一樣了,是個殘缺的人,可是她的確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和丁謂家的那個混小子不同,她有禮有節,是個很懂事的小輩。
汪格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對她偶爾會生出一種別樣的親近,似乎曲連韞死了,自己有時候會覺得,她若是自己的義女,也不錯。
至少自己一定不會讓她這麼艱難。
可是看著她這麼艱難,也別有一番滋味。
「不,不是,我當然願意!」宋緗知道,輯影衛意味著什麼,其實入六部,自己也不敢太過幻想,最好的結果不過是成為女官,入六局一司,能夠更好的對付汪格背後的那位。
「只是,鄔夫人有句話說得不錯,伯父,這功勞,我守不住。」宋緗眼中的希冀寸寸褪去,「我只是,不願意拱手於人。」
「如今說再多都是虛的,你且等我的消息吧。」汪格準備探探皇后娘娘的口風,曲連韞的這個女兒很有趣,曲連韞留給她的東西,也不得不查。
「多謝伯父。」宋緗眼中滿是孺慕。
自己當然不會介意借勢,汪格的,朱祐安的,鄔善的,甚至是那些個勛貴的,只要能讓自己得到一些東西,那麼,自己可以做小伏低。
朝堂上關於曲滄海論功行賞的事情愈演愈烈,教坊司被找了個錯處封禁,宋緗乾脆讓眾人都回家休息,什麼時候解禁什麼時候再來。
封禁教坊司的是禮部,是教坊司的直屬領導,宋緗不知道是頂不住壓力,還是禮部本就是這麼個意思,反正都是來者不善就是了。
得了這樣清閒的時間,宋緗自然搖身一變換回自己的身份去了貞定的莊子上。
趙璋如的生辰近了。
對於宋緗的到來,大傢伙兒都是欣喜的,除了趙璋如,所有人都能看出來,宋緗眉宇間的憂愁。
可是她不願意說。
八月的晚風還是暖的,宋緗坐在院子裡發呆。
「怎麼不和壽姑她們一起打馬吊去?一個人坐在這兒看星星有什麼意思?」崔老夫人看得明白,這孩子再這樣憋下去,少不得憋出問題來。
「祖母怎麼來了,我就是…沒什麼興致。」宋緗不知道怎麼回答,自己的問題,不適合分享,不適合與任何人分享。
「我聽壽姑如姐兒說,你前些日子臉上紅了一塊,像是受了傷,如今看著倒是好了,」崔老夫人坐到宋緗身邊,握住她的手,「身上的傷容易治,心裡的病,可不容易醫。」
「你這次來,很不對勁,就像是前些日子莊子上被暴雨淋過的薔薇,緗姐兒,你有心事,不願意說,祖母我呀,也不多問,但是大家都很擔心你。」
崔老夫人拍了拍宋緗的手,「這些年下來,咱們早就是沒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了,孩子,你若是心裡不痛快,回到家,總是可以鬆快一些的。」
「我……」沒事兩個字卡在嗓子眼,宋緗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吧嗒吧嗒的落下,可是自己並不想在這裡哭出來的,眼睛酸酸的,嗓子也酸酸的,心裡也酸酸的。
「好孩子,哭吧,哭出來就好了,這些時日,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吧,」崔老夫人溫柔的給宋緗擦了擦眼睛,摸了摸她的臉,「瞧著都瘦了。」
「祖母…」宋緗情緒決堤,撲到崔老夫人懷裡,「祖母,他們都欺負我,我爹死了,他們都欺負我……」
一株不知道誰送到曲連韞手裡的雪靈芝,可以解毒,牽扯到了天家,義父便被他們隨手捏死,他們要找雪靈芝,又有人覬覦義父留下的家業。
他們防著自己,又不好直接弄死自己,畢竟這天下,自己或許是唯一一個知道那株雪靈芝下落的了。
用寧華街的玉令換得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一個他們看不上的九品芝麻官位,那些莫名其妙的惡意,一陣又一陣的試探,打壓,陷害,甚至是明晃晃的殺害。
自己在教坊司收買人心,讓幾位同僚都真心相交,自己立下規矩,教坊司的舞者樂師不再被人用來取樂甚至消遣,自己與人結交,得了好名聲甚至賺了不少的銀錢。
可就算如此,在一些人眼裡,自己依舊是可以隨意捏死的螻蟻。
書畫雙絕又怎的?在那些貴婦人眼裡,自己依舊是上不得台面的教坊司微末小官,罪奴養女,出身不明,是地上泥。
弄出了可以傳世的發明又怎的,還不是得不到認可,原本以為和鄔善是朋友相交,甚至自己對他的確是芳心暗許,可是什麼交情終究是抵不過利益二字。
自己守不住這份功勞,如今,自己連教坊司都要守不住了。
還得倚仗殺父仇人,自己奴顏媚膝,去博得好感,獲得一些利益。
而真心對自己的…自己卻對她們多有隱瞞,自己來到貞定的田莊,身心放鬆,可是自己都不敢讓她們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名字,曲滄海。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哭過了,這個坎兒也就過去了,若是你心裡還有什麼過不去的,就想想你爹,他一定是希望你過得好的,好好的活下去。」崔老夫人摸了摸宋緗的頭髮,「你還喚我一聲祖母,就把我當做你的親祖母,把壽姑當做你的親姐姐一樣。」
崔老夫人指了指院子外面,露出三個毛茸茸的腦袋,「她們都很擔心你。」
「緗姐兒,素素和壽姑給你做了點心,桂花酥餅,加了好多蜂蜜,吃了甜的,就不會那麼難過了。」趙璋如率先竄了出來。
宋緗…更害怕了,自己最近思緒萬千,可是全然不與她們相干,「抱歉,讓姐姐們擔心了,我只是…沒了唯一的親人,又叫人打壓算計,心中難安。」
「什麼沒了唯一的親人,以後我就和壽姑就是你的親姐姐,以後不許說這種話了!」趙璋如雙手捧著宋緗的臉揉了揉,「有什麼事,不要一個人憋在心裡。」
「好啦,這幾日都沒怎麼吃東西,嘗嘗酥餅吧,桂花還是表姐爬上樹摘的,新鮮的很。」竇昭太能感同身受了,母親去世的時候,自己也是恍惚間覺得天塌了一般。
那時候,內有王映雪虎視眈眈,恰如緗姐兒的處境一般,不過,她的處境,或許更差一些。
「我還做了小蔥酥餅,緗姐兒,你如今看起來一陣風都能把人吹到天上去了。」苗安素看著宋緗單薄的身形,眼中露出擔憂。
宋緗更想哭了,如此溫柔鄉,自己…竟有些不想回京了。
崔老夫人把宋緗拉著入座,「緗姐兒,你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你要是願意,咱們就認個乾親,擺上幾桌請左鄰右舍親朋好友們來,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還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