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坐在床邊,心裡默默盤算著是否要將關於布拉姆斯的整件事告訴格麗塔。
他在腦海中飛快過了一遍利弊,很快意識到一件事:
除非他辭退格麗塔,否則這件事根本瞞不住對方。
布拉姆斯臉上的瓷質面具與陶瓷人偶一模一樣,可以解釋為自己提前拍的照片發給的對方,
但布拉姆斯對古堡每個角落了如指掌的熟悉感,這種東西是無法掩蓋的。
更何況,格麗塔每天的一日三餐,還要額外多準備一份陶瓷人偶的食物。
浪費糧食,天打雷劈!
辭退對方,似乎是現在唯一的,也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但……
菲利克斯瞬間想到了昨天他們二樓走廊取畫框時,他無意間的一個發現:
格麗塔在挽起袖子時,小臂上似乎有幾道紅腫淤青,還有衣領處有未能完全遮住的傷痕。
在兩人閒聊交談時,他得知對方來自M國的蒙大拿州。
M國那麼大,何必跑到這麼偏遠的古堡來做保姆,是在躲誰嗎?
難道是……
家暴?
菲利克斯的心中頓時升起了一股惻隱之心。
況且……
她的廚藝確實挺不錯的,味道很好。
菲利克斯在心裡默默加上了這個頗具分量的加分項。
在心底暗暗下了決定,菲利克斯這才抬眼,
看著某個難得安靜下來的人正背對著自己,吃著屬於陶瓷人偶『布拉姆斯』那一份三明治。
從他的角度看去,能清晰地看到對方在摘下面具後,蒼白得近乎病態的下半張臉。
下頜線條乾脆利落,輪廓分明,薄唇微抿,勾勒出一股不好招惹的冷硬弧度。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對方的唇色卻紅的異乎尋常的鮮艷,濃烈,
紅得似要滴血,帶著一種攝魂奪魄的,格外妖異的吸引力。
「撲通——撲通——」
不知是單純的驚艷還是驚嚇,菲利克斯的心臟毫無預兆地劇烈跳動起來,
仿佛一瞬間被蠱惑,攫住了呼吸,眼神都有些怔怔然。
他從小就特別欣賞這種冷冽又極具衝擊力的長相,私下裡沒少羨慕。
可惜菲利克斯自己的長相卻截然相反,偏偏生了一副毫無攻擊性的模樣。
精緻灼人的桃花眼,眼尾天生微微上挑,眉眼間自帶幾分深情。
即便他面無表情,那嘴角自然上揚的微笑唇,天生自帶三分笑,也讓他頗受困擾。
總有一些自我感覺良好的『狂蜂浪蝶』,暗地裡覺得菲利克斯在對他們發送戀愛信號!
「菲爾!」
「嗯?」
耳邊的叫聲讓菲利克斯猛地回過神來。
他看著已經重新戴好白瓷面具的布拉姆斯,眼底驀地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遺憾。
「怎麼了?」
「……菲爾剛才在想什麼?」
布拉姆斯輕輕握緊菲利克斯的手,眼底帶著幾分探究,心裡七上八下。
該不會……是在想那個馬爾科姆吧?
「在想你。」菲利克斯隨口答道,心思不自覺又飄向那一抹驚鴻一瞥的紅。
「……」
布拉姆斯驟然睜大雙眼,被面具遮掩的臉龐瞬間泛起紅暈,嘴角控制不住地高高揚起。
他一把將菲利克斯撲倒在床上,緊緊抱住對方翻滾了幾圈,
心中那股酸澀的醋意頃刻間煙消雲散,喉間溢出愉悅的低笑。
「唔……」
又來了,又來了,他又纏上來了!
被抱得結結實實、嚴絲合縫的菲利克斯神情滿是無語,臉上是習以為常的麻木。
這個混蛋,真的是人嗎?
為什麼,他總感覺對方像是某種熱情過度、體型超標的大型毛茸茸成了精。
就比如……
菲利克斯瞬間想起了哈里森家那隻叫作『花生』的大金毛。
在他們初次見面時就撲上來撒歡,尾巴搖成螺旋槳,走到哪兒跟到哪兒。
如果不是對方的精力實在旺盛得離譜,完全就是『貨不對板』,他其實……
是願意多收留它一段時間的。
後來,菲利克斯聽朋友說起,『花生』被送回去後,還在家裡嗚嗚咽咽地難過了好久。
可惜……
當時的菲利克斯郎心似鐵,毫不動搖。
然而此刻……
菲利克斯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眼底的喜悅幾乎要漫溢出來將他淹沒的布拉姆斯,
一個念頭忽然毫無預兆地鑽進心裡:
如果對方是布拉姆斯……
他可能真的會不忍心了。
遠在M國某處別墅區的大金毛『花生』:……
嗚嗚,這個男人他沒有心!
「好了好了,你乖一點。」
菲利克斯輕嘆了口氣,伸出手揉了揉那頭手感頗佳的棕色捲毛,又輕輕拍了拍。
隨後,他將自己告知格麗塔的決定告訴了對方。
「菲爾決定就好,我都可以的。」布拉姆斯立刻乖乖點頭,一副全憑他做主的模樣。
菲利克斯張了張嘴,將到嘴邊的『我這是尊重你』咽了回去,
他實在不想聽到對方類似於『送一贈一』言論了。
「……OK,Fine!」菲利克斯點了頭後,自然地轉移了話題,道:
「等下次馬爾科姆來的時候,就請他幫忙找些人手。」
說著,他拉著布拉姆斯來到窗前,眺目遠望著古堡周圍荒涼破敗的景象,
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輕輕點著,嘴裡念念有詞:
「整個古堡都要好好整理一遍,花園裡的薔薇叢、月季叢需要修剪、
噴泉水池的青苔和廊柱上的藤蔓需要清理,斑駁不成樣的石雕人像需要找人拉走……
對了,還有最重要的是,得在附近建一座信號塔,沒有網絡,實在是不方便。
只不過,私人應該很難,但沒關係……」
菲利克斯心底默默聳肩,眼底閃過一絲不以為意。
有錢可以解決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難題,辦法太多了。
他掰著手指,一一數著要做的事,發現要忙的事還真不少。
不過,他並不著急,他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來。
布拉姆斯靜靜地望著少年如此自然地將這裡當作自己的家一樣,認真規劃、打理,仿佛要在這裡長久地生活下去。
心頭瞬間湧起了一股溫熱的暖流,他不由得唇角微揚,目光溫柔得不可思議。
菲利克斯:……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想多了哈,哥們兒!
他是純粹的享樂主義,無論身在哪裡都要住得舒適,哪怕他只居住短短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