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討論今天晚上吃什麼。
在他自己心裡，這只是一次好玩的敷衍，一個用來堵住對方醋意的臨時託詞。
他實在不想再聞到那股酸味了，短短几天，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醋醃入味了。
菲利克斯完全沒意識到，這句話已經把自己賣了個乾乾淨淨。
或者說，在他心底，早已默認了布拉姆斯的存在，
也全盤接受了這份過於濃稠、近乎黏膩甚至有些超乎尋常的愛意。
可能……他本身也不是很正常？
對於這份密不透風的，足以讓普通人都感到窒息的強烈偏執、占有的愛意，
對他來說，意外的如魚得水，甚至……習以為常。
對方非但沒讓他想逃離，反而奇異地填補了某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安與渴望。
布拉姆斯心底狂喜，面具後的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揚。
他用盡全力才按捺住幾乎要衝破胸膛的心跳，選擇了沉默不語。
他不敢點破，生怕驚擾了少年這份懵懂的喜歡，讓他感到害羞，進而逃避。
這時，當布拉姆斯再度將目光投向床上那個曾奪走他名字、身份與父母的二十年陪伴的陶瓷人偶時，
眼神里那尖銳的敵意，竟如初雪消融般，悄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
一絲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屬於父親的慈愛？
仿佛那不再是一個需要他防備的替代品，一個可能取代他的贗品，而是成了……
由他和菲爾共同領養的，安靜乖巧的孩子。
陶瓷人偶『布拉姆斯』：……滾啊！
然而，下一秒……
布拉姆斯看著菲利克斯自然而然地將陶瓷人偶抱在懷裡，那股熟悉的酸澀感依然無法控制的湧上心頭。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將少年穩穩地抱在懷裡，隨後自己一把撈起陶瓷人偶。
視野驟然升高，菲利克斯沒有絲毫驚慌。
他極其自然摟住了布拉姆斯的脖頸，抬手指揮道：「回房間，我要玩遊戲機。」
耳邊遊戲的特效聲不絕於耳，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原本喧鬧的遊戲音漸漸化作遙遠的背景音，模糊不清。
困意湧上心頭，菲利克斯的眼皮越來越沉重，腦袋也沉甸甸的，
終於支撐不住，向後傾靠在身後堅實而溫熱的肩膀上。
他並沒讓自己強行保持清醒，反而順著這份睡意，
在『枕頭』上輕輕蹭了蹭，意識漸漸模糊，滑入黑沉的夢鄉，呼吸變得綿長。
布拉姆斯先是一隻手橫在少年腰間，小心地護住對方，
另一隻手關掉遊戲機，將菲利克斯手邊的陶瓷人偶隨手擱在旁邊的沙發上。
隨後小心翼翼地將熟睡的少年打橫抱起，輕輕地放在床上。
做完這一切，布拉姆斯才輕輕地翻身上床，
長臂一伸，將少年嚴絲合縫地攏進自己懷裡，閉上眼睛。
***
「轟隆——！！！」
一道撕裂天際般的驚雷毫無徵兆地炸響，震耳欲聾。
緊接著，滂沱大雨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嘩嘩作響。
菲利克斯猛然驚醒，眉頭微皺，急促地喘了幾口氣，下意識就要坐起身。
突然，一條橫在他腰間的手臂卻不由分說地將他攬了回去。
原來是布拉姆斯在少年驚醒的第一時間便醒來了。
隨後他下意識一把將人更緊地塞進自己懷裡，
寬闊的手掌輕輕拍打少年的後背，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不大，卻異常清晰：
「菲爾，不怕，我在這裡……」
菲利克斯一怔，額頭輕輕抵著對方那片溫熱堅硬的胸膛。
耳畔傳來布拉姆斯「撲通——撲通——」悄然加快的心跳聲，
他的唇角無意識地微微上揚，原本狂跳不止的心臟竟真的慢慢安穩下來。
他閉上眼睛，試圖繼續醞釀睡意，卻發現睡意早已被突如其來的驚嚇一掃而空，徹底清醒了。
無奈之下，菲利克斯伸手擰亮了床頭的檯燈。
暖黃色的燈光一剎那照亮了整個房間，驅散了黑暗。
他本想去拿遊戲機繼續打遊戲，目光卻被床頭柜上那本厚重的，復古皮質相冊吸引了注意力。
是那天布拉姆斯遞給他，然後被他隨手扔在一邊的童年相冊。
菲利克斯靠在布拉姆斯懷裡，輕輕翻看著。
他發現小時候的布拉姆斯是個一本正經的英倫小紳士，穿著精緻的學院風制服或西裝三件套，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唇角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綠褐色眼睛直直的盯著鏡頭。
竟沒有一張照片是臉上帶著笑容的。
繼續向後翻著，在翻到一張貼在內頁的兩張圖片時，
菲利克斯看著照片裡的看起來歲數更小的小男孩，呼吸驀地一滯。
第一張照片裡的布拉姆斯，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針織毛衣，頸間繫著黑色小領結。
他手裡死死拽著一個人形的娃娃玩偶，肢體肉眼可見的僵硬，
表情是一種混合著恐懼與抗拒的緊繃，仿佛那不是玩具，而是什麼會要人命的魔鬼。
而第二張照片，那個玩偶被扔在花園的草地上。
小小的布拉姆斯站在幾步之外，一動不動地盯著它。
他低著頭，看不到表情，只是，在黯淡的天色下，
小男孩那撲面而來的孤獨感與絕望感，幾乎要溢出照片。
菲利克斯下意識地側頭，腦袋輕輕撞了撞身後的布拉姆斯，指尖戳戳照片，動作里滿是無聲的疑問。
布拉姆斯沉默了片刻，下巴輕輕蹭了蹭少年柔軟的髮絲，眼底閃過一絲忌憚，輕聲道：
「我的能力來源……就是這個玩偶，它真的很詭異。」
「我扔過它很多次，但每次，它都會不知不覺地出現在我的房間裡。」
「我的Dad和Mom，還有古堡的僕人……沒有一個人發現異常。
就算我告訴他們，他們也只會告訴我，是我記錯了，這個玩偶一直在我的房間裡。」
他頓了頓，又道：「在我八歲生日那天。
我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殺』了艾米麗，當時我的身邊就有這個玩偶。」
「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的，我的父母為了掩蓋我『殺人』的事實，點燃了那一場大火……」
【寶子們的評論，我看到了！OK，明天新世界：死神來了。
喜歡致命彎道的寶子也不用擔心，後面都會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