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山姆之前在挽留莫莉時說的那般,他只在乎莫莉。
在大橋坍塌時,他腦海中唯一的想法就是——
他一定要救她!
此時的山姆完全不在乎自己即將死於非命,
反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鎖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來,眼底帶著濃濃的喜意。
「在我看到的幻覺,或者預兆……隨便吧,不管那是什麼,」
山姆緊緊握著莫莉的手,語氣帶著無法掩飾的激動,
「在橋塌之前,你越過鋼架,逃過去了,你活下來了,莫莉!」
皮特愣住了,一瞬間的錯愕後,額角青筋暴突。
他死死地看著山姆,手指猛地指向莫莉,
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字一句地質問道:「你救了她?」
「因為在你心裡,她比我們其他人更值得你去救?更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原本還在思考山姆所說的『幻覺』和『預兆』究竟是什麼東西的菲利克斯聞言,在心底默默地翻了一個白眼。
哥們,你這不廢話嗎?
山姆和莫莉兩個人,一看就是感情非常好的男女朋友,你又算得上什麼?
純純自取其辱。
「皮特,山姆不是這個意思,」
莫莉立刻否認,聲音急切道:「我並不比任何人更有資格活著。」
皮特繃著臉,盯著她的眼神無比尖銳仿佛淬了毒,「那坎蒂絲呢?你憑什麼比她活的時間更長?」
「嘿,皮特,冷靜點,」
山姆見狀,眼裡閃過一絲後悔,慌忙解釋道:「你知道的,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他剛剛只是太激動了,並沒有別的意思,他自己在幻覺里也死了。
內森連忙上前,輕輕拍了拍皮特的肩膀,努力打了一個圓場,
「嘿,兄弟,別這樣,你是不是剛剛喝酒喝多了?」
隨後,他的神情變得嚴肅了幾分,正色道:
「你們沒被那個傢伙忽悠住吧?」
「靠著殺人就能從死神的名單里活下來?」
「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想的,但我的直覺告訴我自己,這個辦法一定是行不通的。」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默默舉手,贊同道:
「我支持內森的說法,那個人說的話,完全就是教唆犯罪!」
「殺人就可以讓人代替自己死去,那不是亂套了嗎?」
「真心建議你們慎重考慮一下。」
他知道,自己這話說的,好像有一種局外人高高在上的感覺。
在皮特他們看來,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真輪到自己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
但是菲利克斯真的有一種莫名的直覺告訴他,
如果山姆等人,真的像那個人所說的那樣,
奪取他人的生命,延長自己的壽命,那他們肯定會死的特別慘。
若不是看在第一次見面那天,山姆幾人都對他釋放了善意。
忙前忙後,幫著他重新發動跑車,幫著拿吃的,準備喝的,他才懶得提醒。
而在死亡一步步逼近的恐懼下,皮特的大腦充斥著無盡的恐慌,已經完全無法思考,
他那兩條粗黑的眉毛鎖在一起,眼神陰翳,透著駭人的血絲,
「那你們說,還能有什麼別的辦法?等死嗎?」
「他們都不該死,我們就活該去死嗎?憑什麼?!」
話音剛落,皮特深深看了眾人一眼,再不猶豫,轉身就走,
心底仿佛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背影滿是孤注一擲的絕望。
目送皮特離開,剩下的人面面相覷,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菲利克斯率先打破了沉默,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那我們先走一步,拜。」
俗話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有塔納托斯在,他固然無所畏懼,但人心這東西,最經不起考驗和比較。
即便山姆那幾個人看起來也不像是真會動手殺人的類型,哪怕是皮特……
一時的衝動誰都會有,只是,若真要動手,一般人都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關。
但……
若他整天在幾個走投無路、瀕臨絕境、即將死亡的人身邊晃悠,
人心的不平衡卻可能會加重他們動手的砝碼。
最重要的是,他本身也是從大巴車上離開的倖存者之一,對自己動手,他們的罪惡感不會那麼強烈。
這種蠢事,他才不要做。
他還沒活夠呢!
看著紅髮少年與那個存在感時強時弱的男人並肩遠去,
莫莉看向山姆,一臉擔憂:「我們得把這件事告訴奧利維亞。」
內森嘆了口氣,「希望她還沒出事!」
「走!」
山姆幾人立刻動身,朝著奧利維亞此刻所在的伊斯特菲爾德雷射眼科中心趕去。
***
陽光不知何時刺破了陰雲密布的雲層,
溫柔地灑落在一大一小的兩個人身上,為他們鍍上一層金黃色的光暈。
菲利克斯眼睛微眯,神情愜意慵懶地任由塔納托斯牽著手,散步一般在公路邊閒逛著。
「啪——」
行走間被他無意間踢飛的一顆小石子不知飛去了哪裡,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菲利克斯的思緒瞬間回籠。
忽然意識到塔納托斯好像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沒有說話,對方完全不會好奇關於死神的事嗎?
「Daddy,你怎麼一直不說話?」
菲利克斯也沒想太多,
塔納托斯一向沒什麼好奇心,和他自己簡直是兩個極端。
只是,他沒想到對方竟然連『死神』也不存在半分好奇,便隨口問道:
「你覺得……『死神』是真的存在嗎?」
塔納托斯感受著,那仿佛被無形的刀刃,反覆穿刺至已經千瘡百孔的心口處,傳來的陣陣悶痛,
沉默了一瞬,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才吐出兩個字:「……可能。」
菲利克斯的思維不斷地發散著:「如果真的存在死神的追殺,那山姆他們躲進教堂……會有用嗎?」
塔納托斯沒有一絲猶豫的回答道:「沒用。」
他曾經讀取過的黑霧的記憶里的一幕,
某一位活下來的『幸運兒』就是教堂裡面的某位工作人員。
他在清理上帝雕像時,不慎被精準砸中頭部,
頭蓋骨整個凹陷、裂開,血液噴涌而出,在地面迅速暈開一攤深紅色的血泊。
「也是。」
菲利克斯摸了摸下巴,想了幾秒後,自己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