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就像被針扎破的氣球,倏然泄了氣。
他軟軟地靠在塔納托斯的懷裡,將額頭輕輕抵在男人的肩窩,
像只尋求安慰的小獸,撒嬌般地蹭了蹭,發出一聲長長的,透著滿滿遺憾的嘆息聲。
「Baby?」
塔納托斯眉頭擰緊,完全猜不到菲利克斯為什麼變成這個模樣,
祂幽黑的眼眸里盛滿了困惑不解,寬闊的手掌無意識地輕輕拍著小孩的後背,試探著開口道:
「猜對了……不開心嗎?」
菲利克斯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神情滿是糾結。
他現在竟然有點希望自己沒有猜對。
菲利克斯看著塔納托斯眼底的疑問,也不賣關子,直言道:
「一半開心,一半不開心吧。」
「我以前一直以為你是人,只是意外擁有了超酷的超能力……」
但誰能想到……
菲利克斯緩緩垂下眼眸,羽扇般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聲音不自覺低了下來,
「你是……死神的話……」
他的語氣悶悶的,像是被狂風暴雨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渾身的毛毛都被澆透的貓。
整個人蔫噠噠的,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失落氣息,
「那不管是瞬移,還是其他的什麼能力,肯定都是生來就有的,那我不是……肯定就沒辦法學會了?」
話音一落,菲利克斯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屈,他都期待了好久了,結果……!
可惡!
他完全控制不住地癟了癟嘴角,眼尾泛起一抹紅暈,氣呼呼地用額頭一下下撞向對方,
「Daddy!Daddy!我也想要玩瞬移,你快想想辦法嘛!」
感受著趴在懷裡的菲利克斯身上那毫不掩飾地渴望的氣息……
『死亡』一怔,喉結劇烈的上下滾動了幾下,
眼神也有些莫名的微妙,仿佛看到了一隻傻乎乎、自投羅網的幼貓,嗷嗚嗷嗚的,一腦袋撞進了狡猾獵人的陷阱。
頓了頓,祂手掌緩緩向上,覆蓋在小孩的後頸上,輕輕按壓,似是溫柔的安撫,又似完全的掌控。
「好。」
『死亡』眼帘微垂,纖長濃密的睫毛根根垂落,恰到好處地遮住幽暗眼底那瞬間翻湧起來的,
幾乎要滿溢而出的深沉熾熱Y望,聲音沙啞裹著莫名的火星,
「……等Baby的十八歲生日派對結束後,我一定讓Baby擁有超能力。」
菲利克斯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來,他猛地抬起頭,雙手按在男人的肩膀上,
眼神亮晶晶的,仿佛有星星投映其中,歡快地聲音里充滿了純粹的驚喜與期待,
「真的嗎?真的嗎?我真的可以嗎?」
「真的,Baby,」
塔納托斯望著少年那湖泊般透綠的眼眸里,星光閃爍,眉眼間滿是溫柔的寵溺,
「你知道的……我永遠不會騙你……」
「啊——!!!」
巨大的驚喜如同被點燃的煙花般在胸腔里猛然炸開。
菲利克斯猛地撞過去,緊緊抱住了男人的脖頸,按捺不住地發出一聲喜悅的尖叫。
緊接著,他又捧著對方英俊帥氣的臉頰就是一陣毫無章法的親親,「I love you,Daddy!」
一瞬間被親懵的『死亡』望著喜悅溢於言表,周身仿佛飄起了快樂花花的小孩,
眼底漾滿了笑意,隨即漫出眼角,笑意在臉上肆意蔓延。
下一秒,像是忽地想到了什麼令祂厭惡的東西,
『死亡』那暖陽般溫柔和煦的氣息一滯,幽暗的眸色愈發深沉,聲音沉凝,透著一股莫名的執拗,
「Baby,你剛剛是對我說的love,還是……那個誰?」
沉浸在喜悅中的菲利克斯被這個離譜到家的問題猛地拽了出來。
What the fuck?!
他抽了抽嘴角,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心裡更是隱隱有種想要翻白眼的衝動,沒好氣地說了一句,
「不都一樣嗎?你們本來就是一個人啊!」
菲利克斯的語氣里充滿了無奈和難以置信。
這莫名其妙的問題,搞得他好像明目張胆地腳踏兩條船似的!
哼!
『死亡』眉峰微挑,絲毫不以為意,聲音里滿是理所當然的意味,邏輯無比清晰,
「Baby,他是『塔納托斯』,而我沒有名字,意味著我不是『塔納托斯』,所以我和他現在不是一個人。」
菲利克斯眼底流露出一絲暈乎乎的茫然,又聽男人仿佛意有所指地說道:
「也不知道……那個『塔納托斯』的名字最初是怎麼來的……」
菲利克斯挑了挑眉梢,眼神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塔納托斯』這個名字……是有人給他取的?」
他刻意加重了聲音,尾調微微上揚,語氣有些莫名的意味深長。
『死亡』敏銳地察覺到少年眉頭微蹙,桃花眼眸深處悄然泛起幾絲微不可察的惱意與不悅,
心中驟然一慌,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烈恐慌如海嘯般席捲而來,將祂淹沒。
明明不需要呼吸,祂卻仿佛感受到了那種宛如窒息般的滅頂壓迫感。
***
「不!」
『死亡』的神情滿是惶惶然,急切沙啞的聲音里透著不容質疑的堅定,斬釘截鐵道:
「Baby,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祂本能地伸出手臂將菲利克斯死死圈在懷裡,隨後另一隻手與對方十指緊扣,
在意識到少年沒有掙扎,只是順勢倚靠在自己懷裡時,才微微鬆了一口氣,放鬆了手上的力道。
然而,下一秒,無法親眼看到小孩的表情讓『死亡』的內心焦躁不已。
祂索性手臂一用力,把菲利克斯抱到沙發的扶手上坐著,雙腳自然地踩在自己的腿上,
讓對方可以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與此同時,自己也完全可以將少年所有的微小表情都盡收眼底。
緊接著,『死亡』又伸出一隻手掌,緊緊握著小孩纖細的腳踝,另一隻手則是依然與對方十指緊密交纏。
做完這些,祂無視菲利克斯那宛若看傻子似的目光,心滿意足地解釋道:
「Baby,無論是現在的我,還是那個……」
『死亡』頓了頓,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一字一句地咬牙道:「未來的我……」
祂並不想給未來的自己說好話,不僅不想,甚至還想將對方踩下去。
剛剛就是小小地抹黑一下,本意是為了之後想提出的請求做鋪墊,結果……
現在看來,在少年的眼裡,祂們完全就是一個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因此只能憋著氣解釋,
「……以我的性格,我們絕不會接受別人給予的名字,除非……」
『死亡』話音未落,陡然話鋒一轉,
「歲月不記年,我生來便是死亡法則,忽然有一天,無端地出現了自我意識。」
「Baby心中所認為的死神,包括人們創作的神話傳說的死神,只是我的一部分。」
「死神是我,而我既可以說是死神,也可以說不是死神。」
「我是世間萬物一切事物的終焉,而不僅僅局限於人類。」
「就像……花草樹木,飛禽走獸、山川河流……等等都包含在內。」
菲利克斯聞言,驀地睜圓了眼睛,霎時亮了起來,眼底流光溢彩,「哇哦——」
『死亡』唇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寵溺的弧度,掌心微微摩挲著細膩的肌膚,喉嚨間滾出一聲輕笑,
「Baby,可以求你答應我一件事嗎?」
求?
菲利克斯一怔,挑了挑眉,眼底流露出幾分好奇,沒等對方說什麼事,乾脆利落地答應了。
「你說!我答應你就是了。」
望著言語痛快答應的少年,『死亡』幽暗的眼底莫名帶上了幾分神采,
眉眼間溢滿了溫柔的愛意,聲音喑啞,「Baby可以給予我一個名字嗎?」
「嗯?」菲利克斯歪了歪頭,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你剛剛不是說『絕不會接受別人給予的名字』?」
「Baby又不是別人!」『死亡』眨了眨眼,仿佛天經地義般,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
菲利克斯嘴角微抽,莫名有些無語,就一切解釋權歸你所有唄。
「Baby可以嗎?」『死亡』眼帘微垂,睫毛微微顫動,神情有些毫不掩飾的失落,輕聲道:
「我也想要屬於我自己的名字,我不想成為『塔納托斯』的替代品……」
『又來了,又來了,你們本來就是一個人啊混蛋!』
『真是見鬼了,明明是一個人,卻讓他有一種自己是渣男,當著正主的面找替身的感覺,Fuck!』
菲利克斯深吸了一口氣,扶額無奈地嘆息了一聲,眼神浮現出些微的苦惱,「可……我是起名廢啊……」
這題真的超綱了!
「沒關係……」
『死亡』深邃的眼神里透著不加掩飾的期待:「Baby給的,我都喜歡。」
菲利克斯迎著男人期待的目光,壓力山大,大腦高速運轉,讓他隱隱有些冒煙的錯覺。
忽地,菲利克斯腦海中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好主意。
名字……不是現成的嗎?!
他目光在小小的休息室內逡巡,很快鎖定了茶几下面的小柜子。
終於可以把手要回來的菲利克斯鬆了一口氣,隨即拉開抽屜,翻出一本餐廳常用的便簽備忘錄,
「刺啦」一聲,乾脆利落地撕下一張空白頁,將它分成六張大小基本一致的紙片。
他拿起抽屜中的備用筆,在每一張紙片上,寫下不同的名字:
塔納托斯、哈迪斯、伊比利斯、摩爾斯、阿努比斯、閻魔。
各個國家,不同神話體系里的死神。
菲利克斯本來還想寫華國的,但他本人對華國神話和死亡相關的真名並不是很了解,只知道閻羅王……
他將六張紙片捏成六個小小的紙團,放在手心裡,
隨即雙手相對,十指合攏,紙團在掌心不停的搖晃,滾動。
晃了將近一分鐘後,菲利克斯攤開掌心,放到男人的面前,
「不能作弊!」
「抓到哪個,就算哪個,全憑運氣!」
『死亡』望著小孩一系列無比認真又帶著滿滿孩子氣的操作,眼底掠過一絲溫柔縱容的笑意。
祂乖乖地,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伸出手,在六個紙團上空輕輕移動,
最後精準地捏起落在小孩左手無名指上的紙團,遞還給了菲利克斯。
『死亡』當然知道,關於左手無名指的那個距離心臟最近的說法是錯誤的,
但是並不影響祂願意相信,這是命運的選擇。
命中注定他們一定會相遇,而祂會愛上他。
菲利克斯接過紙團,小心翼翼地展開。
白色的紙面上,赫然是那個他熟悉到骨子裡的名字——
塔納托斯。
菲利克斯頓時愣住了。
他盯著名字看了幾秒,又緩緩抬頭,
望向那個神情微變,臉色黑沉,帶著幾分明顯不爽的男人,眼底閃過一絲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來是這樣……」
「你的名字『塔納托斯』……是因為我……」
『死亡』看著菲利克斯臉上那混合著震驚、恍然、以及驚喜的複雜神情,唇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好吧。
祂的內心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靜,仿佛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祂早該猜到了,以自己的性格,並不會無聊地給自己取名字。
那麼這個名字怎麼來的,其實很顯而易見了。
「Baby,你賦予了我名字,那麼……你就要對我負責!」
菲利克斯驀地瞪圓了眼睛,嘴巴微張,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剛剛你也沒說啊!
可惡!
狡猾多端、心機深重的大人!!!
『塔納托斯』摸了摸鼻子,眼底掠過一絲心虛,莫名無比熟練地轉移了話題,
「Baby,要出去玩嗎?」
菲利克斯的腦海里下意識地回想起外面的熱鬧景象,
各式各樣的女士、男士香水混雜在一起,讓他的鼻子有些難受。
「不了,」菲利克斯連忙搖搖頭,轉而好奇問道:「那個小男孩威廉,怎麼還沒回來?」
「你能感知到他在什麼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