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納托斯』無比自然地透過牆壁望了一眼,已經重新懸空在塔外半空中的兩人,面不改色道:
「他喜歡那位照看他的女士,正被對方摟在懷裡。」
測謊儀測一百遍也不能測出祂說的是假話!
被抱在懷裡的救命恩情,就說那個小男孩喜歡不喜歡吧?
「哇哦~」
菲利克斯笑了笑,全無半點懷疑,隨口道:
「安全就好,那就先不管他了,待會再找他回來吧。」
「好。」
『塔納托斯』鎮定自若地點了點頭,迅速地將話題再次轉了個彎,
「Baby還記得我剛剛說過的,若是你猜對了,我就要向你坦白一件事嗎?」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睛,眼底流露出一絲好奇。
他們今天嚴格意義上算是第一次見面,對方能有什麼需要向自己坦白的?
該不會是……?
「Baby,你知道嗎?」
『塔納托斯』神情冷凝,眉頭緊鎖,臉色陰沉無比,聲音透著無法掩飾的凜冽寒意,咬牙一字一句道:
「那個誰!竟然敢監視你!」
果然……
菲利克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抬手扶額,神情隱隱有些無奈,毫不客氣地甩給對方一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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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傢夥,別人都是『愛你老己』,到了塔納托斯這裡可倒好,直接就是赤裸裸的『恨你老己』!
什麼仇什麼怨?!
菲利克斯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吐了出來。
他其實真的不怎麼在意這個,或者說,完全不意外。
以塔納托斯那種一天二十四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跟他黏在一起,形影不離,
恨不能將自己揣進口袋裡帶著走的黏糊勁兒……
若不是自己嚴詞拒絕那個混蛋的異想天開,對方現在恐怕已經是和他坐在同一間教室里的同學了。
相比之下,就區區一個『監視器』,簡直形同虛設,聊勝於無罷了。
別問塔納托斯為什麼不選擇去學校里當老師……
因為眾所周知,校園的老師並不是只給一個人上課,也不能隨時隨地的守護在小孩身邊。
儘管內心吐槽滿滿,但看著『塔納托斯』執拗的目光,
菲利克斯還是順著他的話問了下去,只是聲音有些莫名的有氣無力:
「……所以,他是怎麼監視我的?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Baby,我們力量同源,我能感應到,他將自己的一半本源力量,放在你的體內,就是這個……」
『塔納托斯』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揚起,利落地攤開手掌。
掌心上,一縷縷濃稠如墨的黑霧無聲地瀰漫、翻湧著。
菲利克斯好奇地伸出食指,試探性的探入那團黑霧之中,
觸感恍若無物,仿佛浸入了一團冰冰涼涼的霧氣中。
那流動的黑霧仿佛有生命般,自發地親昵纏繞上他的指尖,隨即沿著手指向上緩緩攀爬。
一股微弱的束縛感隱隱傳來,宛若無形的絲線悄然糾纏。
菲利克斯五指微微展開,凝神感受了一下,腦海里忽然蹦出一個念頭:
真的好像蜘蛛網啊……
輕若無物,無知無覺、等發現時,早已無路可逃。
忽地想起什麼,他漫不經心道:
「對了,你剛剛說的……若是我猜錯了,就答應你一件事,是什麼事?」
旁邊不知是該為少年對自己的喜歡與縱容超出祂想像而感到歡喜,
還是該為沒有讓少年對未來的祂留下壞印象而感到遺憾的塔納托斯聞言,
身體頓時僵硬了一瞬,目光飄忽不定,
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地小聲嘟囔了一句。
「什麼?」
正在努力將纏繞至手肘的黑霧「扒拉」下來的菲利克斯沒聽清,頭也不抬地追問道。
「咳。」
『塔納托斯』輕咳了一聲,深吸了一口氣,稍微提高了點音量,聲音里藏著濃濃的心虛,
「就是……想拜託Baby,幫我取個名字……」
菲利克斯扒拉黑霧的動作,驟然停了下來。
好好好,若自己猜對了,對方坦白的是關於那個不喜歡的未來自己做的『壞事』,
而自己猜錯,那就剛剛好……
反正對方是左右都不虧。
這麼多心眼子,恐怕八千個都不止吧。
祂真的是死神嗎?
怕不是什麼萬萬年蓮藕成精了吧?
嘶!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剛剛他只顧得上震撼於對方的身份了,完全遺忘了對方的年齡……
「……個大騙子」
菲利克斯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氣極反笑道:
「老牛吃嫩草的混蛋,竟然還口口聲聲地說永遠不會騙我?明明之前就說過比我大十歲……」
話一出口,他忽然又頓住了。
等等……塔納托斯好像……還真的沒在自己耳邊親口承認過自己的年齡。
那些關於年齡的傳言,幾乎都是他自己道聽途說的,而對方一直只是默認?
至於誰是第一個這麼傳的人,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幸好塔納托斯不是人……
不然在二十一年後的再次相遇,那時候自己才五歲,而對方都已經多少歲了。
菲利克斯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眼底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慶幸。
他的另一半可以和自己差十歲,差一百歲,甚至一千歲,一萬歲,乃至更多,但絕不能差幾十歲!
***
被菲利克斯那隱隱帶著控訴的眼神看得莫名更加心虛的『塔納托斯』,
感受著腿上越來越加重的力道,以及小孩那不時踹一下的動作,完全不敢吱聲。
心裡卻在暗暗琢磨,少年說著說著突然語塞,恐怕是意識到自己在言語上是真的沒有騙過他。
畢竟自己最懂自己。
未來那個塔納托斯會的,在兩人融為一體後,祂自然而然也就會了,
只是可能因為沒有記憶,不是那麼熟練罷了。
但……本能會讓祂有一種生疏的熟練感,矛盾又自然。
就在這時,『塔納托斯』忽然注意到菲利克斯的腳趾如同感知到了寒冷般,無意識地微微蜷縮。
這小小的動作,讓祂的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失落。
祂是死神。
近乎無所不能,卻唯獨無法改變自身那屬於死亡法則本質的寒冷氣息。
有些東西是刻進本源的,『塔納托斯』無法擁有鮮活生命才能有的熾熱,
無法給予小孩溫暖,只能被動地感知並貪戀對方身上傳來的溫度。
祂能做到的最大程度就只有盡力消減冷意,氣息保持微涼狀態。
「Baby,冷嗎?」
被打斷了思緒的菲利克斯歪了歪頭,完全被轉移了注意力,眼神茫然,「不冷啊。」
緊接著,他敏銳地捕捉到塔納托斯的神色有異,臉上還隱隱透出難以掩飾的落寞,
菲利克斯伸出手,指尖輕輕撩過對方線條冷硬的下頜,驚訝道:
「你怎麼了?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Baby,我沒辦法讓你感知到熱度……」
塔納托斯垂下眼帘,聲音低沉無力,語氣有些滯澀,帶著明顯的失落與自責。
仿佛整個人被籠罩在連綿的陰雨中,散發著一股濃郁的低氣壓。
菲利克斯聞言,嘴角微抽了一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遲鈍。
他一直以為自家Daddy就是天生的體溫偏低,還經常吐槽對方屬於冷血動物。
但從未發現有什麼不對,畢竟這世上本來就有人天生體寒,手腳冰涼,再正常不過了。
誰能想到對方竟然在演他!
奧斯卡欠塔納托斯一個小金人!
菲利克斯身體微微向前傾,從沙發扶手上面滑了下去,
面對面kua坐在了塔納托斯的、上,整個人靠進了對方的懷裡,小腿自然向後蜷起。
幸好這休息室中的沙發雖說是個單人沙發,但是也足夠的寬敞。
他伸出雙手捧起塔納托斯微涼的臉頰,
望進對方那雙眉眼低垂,寫滿了黯然失落的幽深黑眸。
菲利克斯的眼神亮晶晶,語氣輕快,語調飛揚:「Daddy,那算什麼!」
「炎熱的夏季,你是我專屬的降溫神器,人形移動空調!」
「超Cool的!」
被未來的自己封鎖記憶的『塔納托斯』不知道,禍兮福所倚。
在寒冷的冬天經常被菲利克斯踹下床的自己,
到了夏天時,完全可以說是在身體上長了個小孩。
化身連體嬰,熱情貼貼的菲利克斯表示,
塔納托斯那周身淡淡的涼意,溫潤的水汽,是乾燥的空調絕對給不了他的舒適。
少年的安慰仿佛燦爛的陽光霸道的撕裂了,『塔納托斯』頭頂那黑沉沉的烏雲,低落的氣息如潮水般退去。
祂的薄唇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
「Baby相信一見鍾情嗎?」
菲利克斯一怔,好熟悉的問題,言猶在耳。
他剛要回答,就聽到對方又道:
「我自意識誕生的那一刻直至現在,你是我的第一次心動,也是我唯一一次心動。」
『塔納托斯』那如同常年被冰雪覆蓋的珠峰般的冷硬眉宇間,此刻宛如日照金山,亮了起來。
溫柔的暖意悄然流淌,浸滿著濃濃的愛意。
或者說……
那並不是簡簡單單的一次心動,畢竟祂沒有心跳……
那是第一眼見到少年時,那源於靈魂的震動,導致了祂的世界迎來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恍若亘古幽暗死寂的世界裡,忽地墜落一顆熊熊燃燒的行星,
灼熱的光芒驟然撕開無垠的夜色,照亮了祂整個世界。
菲利克斯摸了摸下巴,神情滿是恍然。
飛機上,塔納托斯的那段謎語人對話,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莫名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他家Daddy不是真的喜歡五歲幼稚園的變態,咳。
看著少年在聽到自己的告白後,一副若有所思,神遊天外的樣子,
『塔納托斯』薄唇微抿,神情有些忐忑不安。
「Baby……」
菲利克斯回過神來,眼神飄忽了一瞬間,眼底飛快地掠過幾抹心虛,下一秒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明明是塔納托斯之前說的太引人誤會了,他會誤解也是人之常情,再正常不過了。
菲利克斯看著塔納托斯冷白如瓷的臉上,
那沒有一絲血色的唇角緊緊抿成一條線,緊張的神色絲毫不加掩飾,
他眨了眨眼,這可以說是對方的第一次告白,也可以說是自己聽過的第二次告白。
坦白說,菲利克斯對於之前在飛機上聽到的,塔納托斯的直球告白,心情十分的平靜,
完全沒有多麼的震驚意外、難以接受、不可置信什麼的。
就是那種很自然而然地表示OK,我知道了。
還不如誤會對方是個變態時的心理波動更大……
現在也同樣如此。
菲利克斯那精緻灼人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揚,眉宇間笑意微漾,
他抬手按在男人飽滿的胸肌上,
貼合著對方模擬人類構造後,不自覺劇烈起伏的胸膛,心跳急促,震動的掌心隱隱發麻,
「喜歡我?」
『塔納托斯』喉結滾動,沒有一絲遲疑,聲音喑啞,「嗯。」
菲利克斯眉梢微挑,嘴角微微上揚,
抬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拋給對方一個wink,讚揚道:「眼光真不錯,我也超愛我自己的。」
塔納托斯一怔,扶額失笑,唇角漾起一抹縱容無奈的笑意,眼神溫柔,
「當然,Baby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孩,沒人可以不愛你……」
「才不是,我又不是美金,人人都愛我,」
菲利克斯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隨口道:「還有人想殺我呢。」
「塔納托斯」聞言,眉頭驟然緊鎖,那盛滿溫柔愛意的眼底霎時冷凍成冰,
眉宇間沸騰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祂問都沒問那個人的下場。
無論是現在的自己,還是未來的自己,都不會允許對小孩抱有殺意的人活下來。
只不過……
未來的那個祂,真的是廢物一個!
若換成自己,祂一定將小孩保護的密不透風,絕不讓天真爛漫的小玫瑰有機會感知到人類的惡意。
隱隱感覺到小孩難搞,但是並不知道好奇心旺盛的小孩,究竟有多難搞的『塔納托斯』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