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望了塔納托斯一眼，眼神有些莫名其妙。
「……」
嘖，他見過主動推卸責任的，第一次見到有人，啊，不是，有神主動承擔責任的。
菲利克斯暗自搖頭後，懶洋洋地晃了晃腳踝，神情滿是漫不經心，
「世界上每天平均死亡人數十五萬，單單說其中的意外死亡一天就有一萬多人……」
只能說……
幸好塔納托斯剛剛說過，死亡規則往往是自行運轉的，完全和他無關……
不然的話，菲利克斯真的會誤認為，
對方是一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沒有任何假期，怨氣滿滿的打工人的。
「Daddy，別想太多，人終會有一死，或早或晚，這還是你告訴我的。」
他頓了頓，猶豫了會兒，發出一聲隱隱的嘆息，「至於，艾力克斯……」
「無論如何，他要感謝你，給了他第二次生命。」
「無論你是單純的惡趣味發作也好，還是別的什麼……」
「事實就是，他活下來了，有機會掙脫必死的命運，
而不是眼睜睜地在飛機上，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塔納托斯』聞言，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些，那顆懸在半空的心臟緩緩落了下來，
「若他死了呢……」
但祂的眼神卻帶著幾分莫名的執拗，身體前傾，手掌微微用力，不依不饒地追問道：
「Baby會眼睜睜看著嗎？」
「不然呢？」
菲利克斯撇了撇嘴，身體微微後仰拉開一點距離，挑了挑眉梢，開口試探道：
「還是說，你有辦法可以讓他活著？」
坦白說，菲利克斯是真的不願意見證對方的死亡……
那是他在亞伯拉罕高中四年的上課兼午餐搭子。
別說四年，就是四個月，四個星期，養只貓貓狗狗都有感情……
更何況艾力克斯是一個對他近乎百依百順的人。
他又不是沒感情的機器人，怎麼可能完全不在乎。
『塔納托斯』沉默了。
祂能做到嗎？當然可以，對祂而言，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但『塔納托斯』既不蠢也不傻，祂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個叫艾力克斯的人類在小孩的心裡占據著一點點位置。
儘管那微不足道，也並不是愛情，但卻依舊是一份真切的友誼好感。
這個認知像是無形的冰錐扎在『塔納托斯』的腦海里，讓祂如鯁在喉。
心底濃郁到極點的惡意劇烈翻湧，
『塔納托斯』恨不能艾力克斯明天就直接暴斃，徹底消失在世界上。
在這種情況下，祂絕對不可能提出什麼解決辦法，自己給自己添堵，只能默默不說話。
「……」
長久的沉默在休息室內瀰漫開來，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菲利克斯無語地朝天翻了個白眼，不滿地抬腳踹向男人的大腿，大聲嘟囔：
「問問問，還問嗎？！真說了你又不高興，哼！」
等等……
下一秒，菲利克斯像是發現了什麼，眼睛微微一眯，
犀利的視線像掃描儀一樣圍繞在男人的身上精確的打量，神情有些狐疑，
「Daddy，你是不是徹底恢復記憶了？」
『塔納托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隨即，他便毫不猶豫地搖頭否認：
「沒！」
菲利克斯壓根不信。
他身體坐直，空著的手直接捏住男人的下巴，強迫那雙幽黑的雙眸與自己對視，
「Daddy，我要聽真話！」
菲利克斯才不相信塔納托斯說的話。
若塔納托斯真的沒有徹底恢復記憶，
就憑對方一開始那聲『不許喊別人的名字』中隱隱透出的蠻橫不講理的占有欲，
怎麼可能容忍自己一直「Daddy、Daddy」的叫著，恐怕早就炸了。
還有……
自己只是簡單的和塔納托斯說了一下，關於艾利克斯和山姆的『幻覺』，
對方為什麼不問山姆，獨獨挑出艾利克斯？
菲利克斯不知道的是，在『塔納托斯』心裡，沒有什麼比少年的心情更重要。
祂自然不會明確的拒絕對方將未來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視為一體。
至於艾力克斯，大概是情敵雷達啟動……
「……很少，Baby，並不是未來全部的記憶，僅僅是最近一段時間的記憶碎片……」
『塔納托斯』抿了抿唇角，聲音低沉，臉上滿是委屈，
「至於其他的……像是我們在未來的『初遇』時間，什麼都沒有，一片空白。」
頓了頓，『塔納托斯』的先是垂眸沉默了一秒，又抬起眼，神情透著失落，
目光里流露出一種近乎脆弱的不安，「若Baby離開了……會想我嗎？」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扶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神情隱隱有幾分無奈。
他是真的很想說，少給自己加戲，說不定明天就恢復記憶了，到時候誰尷尬誰知道……
更何況，等他們離開的時候，塔納托斯一定會有現在所有的記憶，
每天的形影不離真的很難有時間想念對方……
但……
「會的，會的，我超級想你的！」
每天上學都差不多來上幾句的菲利克斯神情平靜，眼神麻木，熟練地點頭。
「你能感覺到我的離開時間？」
「嗯。」
『塔納托斯』的神情落寞，薄唇緊抿，低低「嗯」了一聲，聲音里透出滿滿的失落與不舍，
「九月二十二，只有一百三十天了。」
「哇——」
菲利克斯驀地睜大了眼睛，過於驚訝下，心裡話脫口而出道：「竟然還有這麼久？！」
『塔納托斯』的身體驟然一僵，祂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耳朵，
仿佛完全不敢相信對方竟然能說出這麼殘忍的話……
「Baby，你剛剛……」
「……說什麼？」
塔納托斯那完全不敢置信的目光與極其幽怨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讓菲利克斯的臉上流露出幾分明顯的尷尬，
他的眼神不由得四下游移著躲閃，訕笑了幾聲：「啊，哈哈哈……」
緊接著，菲利克斯撒嬌般地重重地撞進了塔納托斯的懷抱里，試圖將男人撞失憶的同時，
雙手摟著男人的脖頸輕輕搖晃，聲音仿佛裹上了一層厚厚的蜂蜜，甜如蜜糖，
「Daddy，我會好想你好想你的！」
「我在未來等你，你要快點找到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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