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
溫以寧的第二場直播準時開始。
這次他沒有坐在公寓裡。
他坐在一個公園的長椅上,身後是秋天的落葉,陽光很好,照在他蒼白的臉上,襯得整個人像一幅即將破碎的畫。
畫面上方飄著一行字:「最後一次跟大家說說話」。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十分鐘之內突破了五百萬。
彈幕瘋狂滾動。
「以寧不要做傻事!!!」
「我們都在你這邊!!!」
「傅司淵渣男,還有那個小三,你走了他們正好在一起,你甘心嗎!!!」
「以寧你看看我們,這麼多人愛你,你不要放棄啊!!!」
溫以寧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淺淺的、虛弱到極致的微笑。
「謝謝你們……謝謝所有人。我今天不是來賣慘的。我就是……想在最後,跟大家說一句『再見』。沒有恨,沒有怨。」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白色的藥瓶,放在膝蓋上。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
「他拿藥了!!!他真的要自殺!!!」
「報警啊!!!誰在他那邊!!!」
「以寧你放下藥!!!你放下!!!」
溫以寧看著那些彈幕,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微光。
他正要開口——
畫面忽然卡住了。
屏幕閃爍了一下,然後彈出來一條提示:「該直播間已封禁,因主播涉嫌傳播虛假信息。」
溫以寧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頭看手機,發現直播被強制中斷了。
緊接著他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簡訊、電話、各種APP推送,潮水般湧進來。
他劃開第一條推送。
「傅氏集團發布公開聲明:關於溫以寧先生「十年前救命之恩」事件的完整調查報告」
溫以寧的手指頓住了。
他點進去。
聲明的標題很簡潔:「關於溫以寧先生十年前車禍事件的獨立調查結論」。
內容更簡潔——
第一條:肇事車輛維修記錄顯示,事故前一個月,轉向系統進行過人為調整。調整方向為「左偏」。維修單上有車主本人簽字。
第二條:事故現場監控畫面(截取自事發路段商鋪攝像頭,此前未被公開)顯示,溫以寧的車輛在撞擊前0.8秒,方向盤向左打死。對向車輛行駛軌跡筆直,未偏離車道。
第三條:肇事司機帳戶在事故後七天內收到一筆20萬元的匯款,匯款源頭經四次中轉,最終追溯至溫家帳戶。匯款時間與溫以寧住院期間「收到匿名慰問金」的時間吻合。
第四條:溫以寧此前公開發布的所有「情感控訴」,傅氏集團不予置評。以上三條證據均已通過公證處公證,並已移交司法機關。
落款:傅氏集團法務部。
溫以寧看著那四條聲明,手開始發抖。
他往下滑,看到了聲明下方的評論區——已經炸了。
「臥槽????!!!」
「所以車禍是他自己搞的??為了救人是假的???」
「他把自己弄殘了然後賴了傅司淵十年???」
「我昨天還心疼他!!!我心疼了個什麼東西!!!」
「匯款記錄都出來了……這得提前多久策劃啊?他當年才十八歲吧?!」
「十八歲就心機成這樣???我十八歲還在熬夜補作業!!!」
「十年!養了他全家十年!結果就是個騙局!!!」
「更噁心了。他昨天直播還說要自殺,拿個藥瓶晃來晃去。現在回頭看看,全是演的。」
「他哪裡是想自殺,他是想逼死傅司淵吧?」
溫以寧的手指慢慢攥緊了手機。
他抬起頭,公園裡空空蕩蕩,只有風吹落樹葉的聲音。
他給陸延打電話。
關機。
給父母打電話。
沒人接。
給那四個媒體主編打電話。
三個拉黑了他,一個接了,冷冷地說了一句:「溫先生,你害我們虧了三十萬,以後別聯繫了。」
電話掛斷。
溫以寧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膝蓋上是那個沒打開的安眠藥瓶。
陽光很好。
但他渾身都在發冷。
與此同時,兩名警察上前,亮出警官證,拿出逮捕證。
「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隊民警。經檢察院批准,現在依法對你執行逮捕 。
你涉嫌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誹謗罪。十年前你私自改動車輛製造車禍,存在危害公共安全的行為;近期捏造事實,藉助媒體煽動網絡暴力,嚴重損害他人名譽。
這是逮捕證,請簽字按手印。你可以進行陳述和申辯,現在跟我們回公安局接受審訊。不要抗拒執法,抗拒會從重處理。」
溫以寧緩緩抬頭掃了他們一眼,隨後低下了頭。
他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