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惑睜開眼的時候,膝蓋正硌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
硬。
好硬。
他的膝蓋……他的膝蓋好疼。
沈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低頭一看——自己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袍角鋪了一地,襯得整個人像一朵被折下來的白梔子花。
周圍是黑壓壓的人影,站著的全是朝臣,身上各種顏色的官袍,每一雙眼睛都盯著他。
正前方,一個穿著龍袍的小孩坐在高高的御座上,腳都夠不到地,臉頰還有點嬰兒肥,正用一種「我該說什麼我忘了」的茫然表情看著他。
小孩旁邊站著一個內侍,小跑著遞上一卷竹簡。
「陛下,這是攝政王殿下送來的……沈家小公子構陷忠良的罪證。」
小皇帝「哦」了一聲,接過竹簡,翻了兩下,然後抬起頭,奶聲奶氣地問:「哪個是沈家小公子?」
沈惑:「…………」
我是你底下跪著的那個啊。
你看了我半天了你不認識我?
旁邊的大臣們臉色各異。
有人憋笑,有人皺眉,還有一個穿著青色官袍、面容溫潤如玉的男人,微微低著頭,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沈惑認出來了,系統面板上標著紅框:原受,謝懷瑾。
隱忍忠臣,白切黑。
沈惑掃了一眼面板,快速讀取當前信息。
【第三世界:古風權臣朝堂世界】
【宿主身份:沈惑,頂級世家嫡幼子,從小被全家寵大,嬌軟任性,跋扈囂張】
【當前場景:大殿公審。原主無腦構陷忠臣謝懷瑾,罪證確鑿,即將被打入大牢】
【攻略目標:蕭衍之,殺伐鐵血攝政王,權傾朝野,皇帝傀儡】
【攻略目標當前好感度:-80(厭惡至極)】
【原受:謝懷瑾,表面溫潤如玉隱忍忠臣,真實性格城府極深,擅長借刀殺人。本次「罪證」全部來自他的手筆,每一步都是他算好的】
沈惑看著「打入大牢」四個字,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大牢。
他的眼眶更紅了。
「回陛下,」旁邊一個老臣出列,「殿中跪著的就是沈家幼子。其構陷忠良之罪,證據確鑿,按律當——當——」
老臣忽然卡殼了,偷偷看了一眼側方。
沈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大殿側方,垂著一道玄色的紗簾。
紗簾後面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坐在高背椅上,長腿交疊,姿態慵懶,手裡似乎還端著一杯茶。
看不清臉。
但那一身壓迫感,隔著紗簾都壓得人喘不過氣。
沈惑知道那是誰——蕭衍之。
攝政王。這個朝堂真正的主人。
小皇帝還在茫然地看著竹簡:「這個……上面寫他讓人去砸謝大人的馬車……還往謝大人家的井裡倒了……」
他抬起頭,好奇地問:「倒了什麼?」
內侍湊過去看了一眼,臉抽搐了一下:「回陛下……倒了一桶泔水。」
大殿裡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沈惑:「…………」
原主。
你到底幹了什麼。
往人家井裡泔水?!
你是三歲小孩嗎?!
沈惑跪在地上,膝蓋越來越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吸了吸鼻子,憋住不哭,但他的聲音還是帶上了明顯的顫音:「陛下……我能站起來說嗎?我膝蓋好疼。」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小皇帝撓了撓頭:「可是你犯錯了呀,犯錯的人都是跪著的。」
「我快跪不住了。」沈惑老實地說,「我腿麻了,再跪下去我要哭了。」
小皇帝看了看他紅紅的眼眶,有點猶豫:「那……那……」
他再次看向紗簾方向。
紗簾後面,那隻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紗簾被撩開一條縫。
一個人走了出來。
沈惑第一次看到蕭衍之。
一身玄色蟒袍,腰間束著金玉帶,肩寬腿長,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
五官冷硬到了極點——眉骨高,眼窩深,下頜線條鋒利如刀,嘴唇薄而抿得緊,整張臉寫滿了「我殺人不眨眼」六個大字。
他走出來的時候,整個大殿的空氣都低了幾度。
所有朝臣齊刷刷低下頭。
小皇帝也從御座上微微坐直了一些,聲音小了幾分:「皇……皇叔。」
蕭衍之走到殿中央,目光掃過沈惑。
沈惑跪在地上,仰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