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
沈惑被安置在東院的一間暖閣里。
暖閣不大,但窗明几淨,床上鋪著厚厚的錦褥,桌上擺著熱茶和幾碟點心。
比大牢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惑坐在床沿上,低頭看了看小瓷瓶,又看了看自己的膝蓋。
他試著把褲腿捲起來——膝蓋磕得青紫了一大片,看著就疼。
沈惑的眼眶又紅了。
他笨手笨腳地倒出藥油,往膝蓋上抹,一邊抹一邊抽氣,疼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門忽然被推開了。
蕭衍之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他看到沈惑坐在床邊、褲腿卷到膝蓋以上、露出一雙白嫩嫩的腿、膝蓋上青紫一片、臉上掛滿淚珠的樣子——
他站在門口,沒有動。
沈惑抬頭看到是他,嚇得手一抖,藥油灑了一褲子。
「你……你怎麼不敲門!」
蕭衍之沒有回答。
他走進來,把湯放在桌上,然後蹲下身,拿過沈惑手裡的藥瓶。
沈惑縮了縮腿:「你幹嘛——」
「別動。」
蕭衍之倒了一些藥油在掌心,然後覆上了沈惑的膝蓋。
他的手掌很熱,藥油在掌心裡化開,熱度透過皮膚滲進去,沈惑「嘶」了一聲,下意識想躲。
「別動。」蕭衍之又說了一遍,聲音低了一些,「忍一忍。」
他的手開始揉按。
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能把淤血推開,又不會讓沈惑疼得哭出來。
沈惑咬著下唇,盯著他低頭揉藥的樣子,心跳忽然快了幾拍。
蕭衍之的睫毛很長。
從上面看下去,低垂著,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陰影。
和他在朝堂上那副殺伐果斷的樣子完全不同,此刻的他,像是在做什麼很珍重的事。
沈惑忽然小聲說了一句:「你跟他們說的不一樣。」
蕭衍之的手頓了一下:「誰說的?」
「外面的人。他們說你殺人如麻,是惡鬼。」
蕭衍之沒有抬頭,繼續揉他的膝蓋:「然後呢?」
沈惑想了想:「然後我覺得……可能是他們亂說的。」
蕭衍之的手停了一瞬。
他抬起頭,看著沈惑。
那雙眼睛還紅著,睫毛濕漉漉的,鼻尖也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又嬌又軟又笨。
但就是那雙笨拙的、認真的、沒有任何算計的眼睛——
讓他從朝堂上看到的第一眼,就開始失控了。
蕭衍之收回手,站起身。
「湯趁熱喝。喝完好好休息。」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沈惑。」
「嗯?」
「明天,我來教你朝堂上該怎麼說話。」
沈惑愣了一下:「為什麼要教我這個?」
蕭衍之沒有回頭。
但他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低低的,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因為以後,你會經常跟我站在一起。」
門關上了。
沈惑坐在床上,抱著那碗湯,低頭看了看自己膝蓋上殘留的藥油。
然後他把臉埋進湯碗裡,耳朵尖慢慢紅了。
【好感度:50 → 58】
—
門外。
蕭衍之站在廊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上面還殘留著藥油的溫熱觸感,和某人膝蓋上細膩的皮膚溫度。
他緩緩攥緊了手指。
「傳令下去,」他對身後的暗衛說,「東院加三倍人手。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
暗衛領命去了。
蕭衍之抬起頭,看著東院暖閣里亮起的暖黃色燈光。
他想起大殿上那顆落在金磚上的眼淚。
他這輩子見過無數人的血和眼淚。
但那種眼淚,他第一次見。
而他忽然覺得——
他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好感度:58 → 62】
—
沈惑喝完湯,縮進被子裡,盯著系統面板上62的好感度發呆。
「系統。」
【在。】
「這個世界……好感漲得好快。」
系統沉默了一下。
【宿主,你有沒有注意到一個細節?】
「什麼細節?」
【上一世,傅司淵在為你煮粥的時候,用的是左手攪拌。】
沈惑眨了眨眼:「所以呢?」
【這一世,蕭衍之剛才給你揉藥油的時候,用的是左手掌心。】
【厲司寒簽名用的也是左手。】
系統循循善誘道。
【宿主覺得這說明什麼?】
「說明……說明小說作者喜歡讓左撇子當主角?」
【系統……?……!……。】
【系統提示:原受謝懷瑾已經在策劃下一步行動了。他沒想到攝政王會保你,他現在正在重新布局。請宿主做好準備。】
沈惑縮進被子裡,把臉埋進枕頭。
他腦海里反覆回放著系統那句話——蕭衍之揉藥油用的是左手掌心。
傅司淵煮粥也是左手。
厲司寒簽名也是左手。
難道他們是同一個人?
怎麼可能。
三個人……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沈惑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著,慢慢地睡著了。
夢裡,有一個人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他。
看不清臉。
但他覺得那個人在對他笑。
很溫柔,也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