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惑是被一陣香噴噴的粥味饞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從被子裡鑽出來,發現床頭已經擺好了一整套衣物——從裡衣到外袍到腰帶,甚至連襪子都配齊了。
料子摸上去軟得像雲,入手微涼,泛著淡淡的光澤。
沈惑雖然不懂布料,但他的手感知道——這個很貴。
他穿好衣服,對著銅鏡照了照,月白色的裡衣襯著淺青色的外袍,腰封上綴著一枚暖白玉扣,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株剛抽芽的嫩竹,乾淨又漂亮。
沈惑滿意地點了點頭,跑去正廳吃早飯。
蕭衍之已經在了。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碗清粥和幾碟小菜,手裡拿著一卷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在沈惑身上停了片刻。
不是那種敷衍的「掃一眼」的看。
是真的停了片刻。
「衣服合適?」他問。
沈惑低頭看了看自己:「你讓人做的?」
「嗯。」
「料子好軟。」
沈惑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你怎麼知道我穿多大?」
蕭衍之沒有回答,重新低頭看書:「吃你的飯。」
沈惑撇了撇嘴,低頭專心吃飯。
吃了兩口,他忽然想到什麼:「對了,你今天要教我什麼?」
蕭衍之翻了一頁書:「朝堂上該怎麼說話。」
「我又不上朝。」
「你以後會上。」
沈惑抬頭看他:「為什麼?」
蕭衍之放下書,看著他。
晨光從窗欞透進來,落在他冷硬的眉骨上,把那道鋒利的線條襯得柔和了一分。
「因為你姓沈。沈家在朝堂上得罪的人不少,你大哥一個人忙不過來。」
沈惑愣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人說要教他,不是為了把他圈在身邊當個玩物。
是真的在替他考慮。
「那你教我吧。」沈惑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但是我學得慢,你別凶我。」
蕭衍之看著他認真的小表情,唇角微微動了一下:「嗯。」
—
書房裡。
蕭衍之坐在書案後,沈惑坐在對面的小几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聽蕭衍之講朝堂上的各方勢力。
「沈家是世家之首,你大哥沈瞻任吏部侍郎,是陛下最倚重的年輕臣子之一。謝懷瑾的父親與沈家積怨多年,兩派在朝堂上明爭暗鬥。」
沈惑點了點頭,忽然歪了歪頭:「謝懷瑾跟你很熟嗎?」
蕭衍之看了他一眼。
「他是本王當年的伴讀。」
沈惑「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他其實知道。
系統早就告訴他了——謝懷瑾是蕭衍之從前的伴讀,兩個人算得上竹馬。
但正因為系統告訴他了,他才知道:伴讀關係不假,親近也不假,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現在的蕭衍之對謝懷瑾,更多是對一個能臣的欣賞,和對一段舊日情誼的客氣。
沈惑不打算追問。
因為他注意到,蕭衍之剛才說「伴讀」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像在說一個不太相關的人。
沈惑心裡偷偷高興了一下,低頭喝茶,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現。
「你方才問謝懷瑾,」蕭衍之忽然開口,「可是擔心什麼?」
沈惑抬起頭,想了想:「不是擔心。就是……隨便問問。」
「問完呢?」
「問完就完了呀。」沈惑放下茶杯,認真地說,「我知道你跟他以前關係好,但是現在你是攝政王,他是臣子。以前的事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蕭衍之看了他一會兒。
「你倒是想得明白。」
沈惑歪了歪頭:「這有什麼想不明白的。人總是要往前看的。老想著以前的事情,多累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
但蕭衍之看著他那雙乾淨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看起來嬌氣又笨拙的小公子,比朝堂上那些算計了一輩子的老狐狸,通透太多了。
他不是看不明白。
他只是不想計較。
因為計較了就會累,累了就不開心。
不開心了,那些事就變得更不值得了。
蕭衍之的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沈惑。」
「嗯?」
「以後誰讓你累了,告訴我。」
沈惑眨了眨眼:「告訴你幹嘛?」
蕭衍之看著他,聲音低了一度:「我讓他更累。」
沈惑的耳朵慢慢紅了。
他低下頭,假裝在看茶杯里的茶葉梗,小聲嘟囔了一句:「……你這個人好霸道。」
蕭衍之聽到了。
他的唇角微微揚起,重新拿起了書。
兩人正安靜著,外面忽然傳來管家的聲音:「王爺,謝大人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