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進貢的料子怎麼穿在他身上？

  蕭衍之的眉頭微動：「讓他進來。」

  沈惑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緊。

  但他沒有慌亂，只是安靜地坐在原地，低頭繼續喝他的茶。

  謝懷瑾走進來的時候，穿著一身青灰色的官袍，面容溫潤，眉眼帶笑，整個人像是從水墨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他的目光先落在蕭衍之身上，微笑頷首：「王爺。」

  然後他的視線緩緩移到沈惑身上。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到的沈惑，坐在蕭衍之對面，手裡端著茶，表情安然，身上穿著……

  謝懷瑾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件外袍的料子，他認得。

  今年南疆進貢的雲錦織金緞，一共就兩匹。

  一匹在皇宮，做了小皇帝的私服，謝懷瑾在宮中見過。

  另一匹——送進了攝政王府。

  此刻，這匹料子穿在了沈惑身上。

  領口的鑲邊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腰封上那枚暖白玉扣，一看就是內造的東西。

  謝懷瑾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不是階下囚嗎？

  他不是罪證確鑿、應該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等死嗎？

  為什麼會坐在攝政王的書房裡喝茶？

  為什麼穿著進貢的料子？

  「謝大人，」蕭衍之的聲音平平地響起來，「找本王何事？」

  謝懷瑾收回目光，重新掛上溫潤的笑容：「臣路過王府，想起王爺前日提過的那捲兵書，想借來一閱。」

  蕭衍之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這個拙劣的藉口，指了指書架：「第二層，自己拿。」

  謝懷瑾走向書架，目光卻忍不住再次看向沈惑。

  沈惑從始至終沒有抬頭看他。

  他在喝他的茶，好像謝懷瑾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那種自然而然的忽視，比任何敵意都更讓謝懷瑾不舒服。

  他抽出兵書，走到門口，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沈惑正好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目光。

  兩個人在空中對視了不到一秒。

  沈惑沒有笑，沒有瞪他，沒有做任何表情。

  他只是眨了眨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喝他的茶。

  那種「我不在乎你」的眼神，讓謝懷瑾的指甲又深了一分。

  他轉身走了。

  —

  沈惑放下茶杯，呼了一口氣：「他走了？」

  「嗯。」

  「他不喜歡我。」沈惑說。

  蕭衍之抬頭看他：「你知道？」

  「我又不傻。」沈惑撇了撇嘴，「他看我的眼神，跟那天大殿上那些大臣看我的眼神一樣。但他比他們厲害，他臉上是笑著的。」

  蕭衍之看著他說這話時的表情——沒有委屈，沒有憤怒，就像在陳述一件跟他不相關的小事。

  「你不生氣？」蕭衍之問。

  沈惑想了想：「生氣幹嘛？他不喜歡我，是他的事。我又不會因為他不喜歡我就少一塊肉。我幹嘛為了一個不喜歡我的人讓自己不開心？」

  蕭衍之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小臉，忽然伸手，隔著書案揉了一下他的頭髮。

  「你倒是想得開。」

  沈惑被揉得歪了歪頭：「你別弄亂我頭髮，我剛梳好的！」

  蕭衍之收回手，眼底漾開一層極淺的笑意。

  真是個笨蛋，不過——他會護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