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捧著木匣子站在院子裡,表情凝重。
他只知道他家小兒子突然被攝政王「扣押」了,他必須把人贖出來——不管花多少錢。
但沈母拉住了他的袖子,低聲說了一句話,沈父手裡的木匣子晃了一下。
「老爺,你仔細看看惑兒身上的衣裳。」
沈父仔細看了看,然後他的瞳孔地震了。
南疆進貢的雲錦織金緞。
他兒子的身上。
他抬起頭,看了看沈惑,又看了看沈母,又看了看沈瞻和沈錦,最後看了一眼那座氣派得不像話的攝政王府。
沈父的腦子裡開始瘋狂運轉——他兒子被扣押了,但他穿著進貢的料子、坐著蠶絲褥子、喝雨前龍井、吃四碟點心。
那他到底算什麼?階下囚?不像。
貴客?也不像。
沈父的思維忽然拐了個彎,而且那個彎拐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壓低聲音對沈母說:「夫人……攝政王殿下,該不會是……看上了惑兒吧?」
沈母的表情微妙了一下:「我覺得是。」
「那他準備給惑兒什麼名分?」
「我也不知道啊!王妃?王夫?正君?總不會沒名沒分吧?」
她就沒見過王爺娶男妻,這怎麼稱呼?
沈母的聲音裡帶上了焦慮,「咱家惑兒雖然嬌氣,但是乾乾淨淨清清白白的,從小沒受過委屈,要是沒名沒分跟著他,我第一個不同意。」
沈父重重地點了點頭:「對。就算他是攝政王,也不能委屈我兒子。」
他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但是……要是正經迎娶的話,其實……倒也不是不行。」
沈瞻聽到了父母的對話,揉了揉眉心。
他雖然覺得攝政王對自家弟弟確實有些過頭了,但立刻就開始談婚論嫁是不是太快了?
他還沒開口,沈錦已經直接湊到了沈惑面前,捏了捏他的臉:「弟弟,攝政王有沒有對你不好?」
沈惑被她捏得嘟起嘴:「沒有啊。他挺好的。」
「怎麼個好法?」
「他給我煮粥,給我揉膝蓋,教我認人,還說不讓我受委屈。」
沈錦的眼睛亮了。
她轉過頭,對沈家三人使了一個「你們聽到了吧」的眼色,然後繼續問沈惑:「那他……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比如說要你留下來什麼的?」
沈惑想了想:「他說明天還要教我。」
沈錦深吸一口氣,對沈母說:「娘,明天還教。不是今天教完就完事的那種,是長期的那種。弟弟這是要被養在王府里了。」
沈母:「那名分……」
沈錦斬釘截鐵:「那得看攝政王怎麼表態了。他要是有心,就得給我們沈家一個正式的說法。咱們惑兒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就能打發的人。」
沈父在一旁小聲補充:「就算是攝政王,也不能不明不白的。」
沈瞻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們是不是想太多了?也許攝政王就是……」
他話說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就在這時,蕭衍之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玄色常服,比朝堂上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矜貴。
走進來的時候目光準確地落在了沈惑身上——沈惑還站在院子中間,臉頰上帶著點心渣,被全家人圍著,表情懵懵懂懂。
蕭衍之的目光從沈惑身上移開,掃了一圈沈家眾人。
眾人連忙行禮:「參見攝政王殿下。」
蕭衍之微微頷首,目光掠過沈父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木匣子,又掠過沈母攥著的帕子,再掠過沈瞻和沈錦那兩個寫著「探親兼考察」的眼神,最後落回沈惑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低沉而平淡:「諸位帶這麼多東西來……是怕本王養不起他?」
沈母瞬間站直了:「殿下說笑了!臣婦只是擔心惑兒叨擾殿下太久——若是殿下方便的話,臣婦過兩日再帶些衣物來……」
蕭衍之看了她一眼:「他缺什麼,本王會置辦。」
沈母的笑容微微僵住。
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攝政王好像在告訴她:你兒子我養了,不用你們操心。
沈父在旁邊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氣說:「殿下……老臣有一事相詢。不知殿下將惑兒留在府中,是以……何種身份?」
他問得含蓄,但全家人都豎起了耳朵。
蕭衍之低頭看了一眼沈惑。
沈惑正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臉頰上還有點心渣。
蕭衍之伸手,用拇指輕輕擦掉他臉頰上的渣子,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以什麼身份……」蕭衍之收回手,聲音平得聽不出情緒,「本王還在想。」
沈父:「……」所以是在考慮?
沈母:「……」那得考慮多久?
沈錦:「……」能娶就行,快點娶。
沈瞻:「……」我弟怎麼還在吃?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討論終身大事嗎?
沈惑確實不知道。
他正在低頭舔嘴角的桂花糕屑,舔了兩下發現被蕭衍之擦掉了,還有點遺憾地舔了舔嘴唇。
蕭衍之看著他那副不知情的小模樣,唇角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沈大人不必擔心,」他轉向沈父,「沈惑在王府一日,本王便護他一日。絕不讓他受任何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