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用準備，你來就行

  沈惑的動作頓住了。

  「……下月初八？這麼快？！」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錦靴也不晃了，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似的僵在小几上。

  「陛下選的。」

  「陛下選的吉日？！他才七歲他懂什麼吉日！」

  沈惑瞪圓了眼睛，那雙本來就大的杏眼此刻更顯得水潤潤的，「是不是又是你——是不是你翻的黃曆？！」

  蕭衍之抿了一下唇。

  那個動作極輕微，但在沈惑眼裡簡直像在臉上寫了字。

  「他說翻了黃曆，」蕭衍之垂著眼，把摺子翻過一頁，聲音淡淡的，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初八宜嫁娶。」

  沈惑看著他那副「事不關己」的表情，腦子裡電光火石地拼湊出了完整的畫面：今早蕭衍之帶著字帖進宮，小皇帝趴在案前練字，蕭衍之在旁邊「不經意」地提起前些日子翻了黃曆，下月初八是個好日子。

  小皇帝心思單純，哪裡想得到這層層鋪墊，只知道「皇貝要嫁給皇叔了」這件事得趕緊辦，於是提筆就寫——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沈惑把臉埋進手掌里。

  他覺得自己像一塊被人精心布置好陷阱的小點心，從請旨到選日子每一步都被人算得死死的，而他還傻乎乎地在御書房啃桂花糕。

  「我還沒準備好——」他的聲音悶在掌心裡，含含糊糊的。

  「你不用準備什麼。」

  蕭衍之站起來，繞過書案走到他面前。他的影子罩下來，將沈惑整個人攏在陰影里。

  

  沈惑從指縫裡仰起臉，看見蕭衍之低下頭來看他，那雙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映著他自己亂糟糟的碎發。

  「王府里什麼都準備好了。」蕭衍之說。

  「那我要做什麼？」

  蕭衍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惑幾乎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久到窗外更鼓敲過一巡，夜風把燭焰吹得搖曳不定。

  然後他說：「你來就行。」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走什麼。

  沈惑忽然覺得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東西太沉了，沉得幾乎要漫出來，但蕭衍之只是那樣看著他不說話，把所有洶湧都鎖在喉間。

  沈惑的手掌縫裡露出一隻眼睛，對上蕭衍之的目光。

  那雙冷了半輩子的眼睛裡，此刻有一點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光。

  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

  沈惑把臉重新埋回手掌里。

  「……我來就行。」

  他小聲重複了一遍。

  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悶悶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意。

  蕭衍之沒再說話。

  他退回去坐下，重新拿起摺子，面容恢復了一貫的淡漠，像方才那個片刻的柔軟從未發生過。

  但沈惑從指縫裡偷看了一眼，發現他翻摺子的手——那頁翻了六息。

  比方才更慢了。

  【好感度：91 → 95】

  系統的面板安靜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沈惑沒有看它。

  他正把額頭抵在膝蓋上，耳朵尖燒得通紅，滿腦子只轉著一個念頭——下月初八。

  好像也沒那麼遠。

  又好像……還可以再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