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月初八,攝政王府張燈結彩。
王府上下掛了七十二盞紅綢宮燈,從大門一路鋪到正廳。
沈惑站在東院的銅鏡前,看著鏡子裡穿了一身正紅色喜服的人,愣了好一會兒。
這是他第一次穿喜服。
前兩次他都是匆匆就走了,這次他認真看了很久。
紅色襯得他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領口和袖口用金線繡著並蒂蓮紋,腰封上綴了一枚蕭衍之送的暖玉。
鏡子裡的人眉眼精緻、唇紅齒白,漂亮得他自己都有點恍惚。
沈母在身後又哭又笑地幫他理衣擺:「從小到大沒見你穿過這么正的顏色……好看,真好看……就是沒想到你是以這種方式成親的……」
沈錦在旁邊一邊遞帕子一邊說:「娘你別哭了,大喜的日子。弟你今天真的好看,攝政王看到你肯定走不動道。」
沈瞻靠在門框上,表情複雜地看了他弟半天,最後只說了一句:「以後在王府里小心些。」
外面響起了禮樂聲。
管家在院子裡喊:「吉時到——」
沈惑深吸一口氣,轉身往正廳走。
紅綢鋪了一路,踩上去軟軟的。
他走到正廳門口的時候,看到蕭衍之站在裡面,也是一身正紅喜服,襯得那張冷硬的臉多了幾分暖色。
他平時穿玄色穿慣了,沈惑差點沒認出來。
沈惑站在門口,看著他,耳朵慢慢紅了:「……你今天還挺好看的。」
蕭衍之看著他,目光從上到下落下來,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你更好看。」
沈惑的耳朵更紅了。
他低著頭走進去,站在蕭衍之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小皇帝坐在正廳上方的主位上,穿著一身簇新的龍袍,努力板著小臉裝嚴肅,但腳夠不到地面在晃來晃去,整個人緊張又興奮。
他看到兩人並肩走進來,清了清嗓子:「朕……朕今天給你們主婚。這是朕第一次主婚,你們別搞砸了。」
沈惑:「……陛下,是你別搞砸了。」
小皇帝瞪了他一眼:「朕不會搞砸的!朕背了一晚上詞!」
他深吸一口氣:「一拜天地——」
沈惑和蕭衍之轉過身,朝著門外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小皇帝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試圖把自己當成高堂。
沈惑看到了,嘴角抽了一下。
蕭衍之看到了,面無表情地把沈惑往自己這邊拉了半步,讓他別笑場。
「夫妻——不對,」小皇帝卡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裡的小抄,「夫夫對拜——」
蕭衍之轉身,面對沈惑。
沈惑也轉過來,面對蕭衍之。
兩個人隔著半步的距離,對拜了下去。
沈惑低頭的時候,餘光掃到蕭衍之的手指尖——那雙手在微微收緊。
他在緊張。
這個殺人如麻、權傾朝野、在大殿上冷眼看人的攝政王,在拜堂的時候緊張了。
沈惑的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
然後他直起身,對上了蕭衍之的目光。
小皇帝從椅子上跳下來,聲音興奮:「禮成——!可以親了——!」
沈惑的臉「唰」地紅了:「陛下——!」
「書上寫的!」小皇帝理直氣壯,「拜完堂就可以親了!朕看了書的!」
沈惑:「你看的什麼書——!」
小皇帝還沒來得及回答,蕭衍之已經伸手,扣住了沈惑的後腦勺。
動作很輕,但不容拒絕。
沈惑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蕭衍之低下頭,吻了上來。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
沈母捂住了嘴。
沈錦捂住了眼睛但指縫是張開正在偷看。
沈瞻別過了臉。
小皇帝瞪大眼睛站在旁邊,認真地觀摩。
沈惑什麼都聽不到了。
他只能感覺到蕭衍之的嘴唇——溫熱的,帶著一點茶香。
那個吻很輕,像是怕弄碎什麼。
蕭衍之的拇指輕輕蹭著他的下頜,一點一點地加深。
然後——蕭衍之的手忽然僵住了。
吻停了。
蕭衍之微微退開,手指還停在沈惑的臉上。
他低頭看著沈惑,那雙深邃的、一貫冷硬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
瞳孔微微顫動,呼吸亂了半拍。
沈惑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怎麼了?」
蕭衍之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沈惑,像是隔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的指尖緩緩從沈惑的顴骨滑到下頜,捧著他的臉,聲音啞了「……我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