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惑睜開眼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誒?我膝蓋不疼?看來這次沒跪。
他低頭一看,自己正跪在一塊冰涼的白玉石板上,膝蓋下面墊著一層軟乎乎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透明墊子。
那玩意兒嚴絲合縫地貼在他膝彎處,薄得像一層空氣,但該有的厚度一點都不少,跪上去穩穩噹噹,像跪在棉花上。
沈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膝蓋。
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第四世界:真假天命主角穿書世界】
【宿主身份:沈惑,本世界原版天命主角、世界親兒子,天生福運加身。但此身份已被穿書者盜取,目前為全宗門唾棄的「惡毒炮灰」】
【系統提示:已為您配置永久道具「跪得容易」,無耐久度,自動附著,膝蓋再也不會疼了,實乃穿越重生必備好物,哦耶~】
沈惑看著最後那句「歐耶」,沉默了兩秒:「……系統,你賣什麼萌?」
【系統沒有賣萌。系統只是隨手幫了個小忙。宿主不要太感動。】
「我沒有感動。我就是覺得你裝正經的樣子挺好笑的。」
【系統很正經。請宿主專注於當前場景。您正在被全宗門公審。】
沈惑這才抬頭環顧四周——一大片人。
黑壓壓的,烏泱泱的,穿著統一的青白色宗門袍服,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你罪該萬死」的表情。
他正跪在一個巨大的白玉廣場中央,面前是高高的審判台,台上坐著九位長老,中間主位上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子,面色沉痛,手裡捧著一卷「罪證」。
老頭子的目光落在沈惑身上,沉聲道:
「沈惑,你偷盜宗門至寶、陷害同門師兄、意圖殘害無辜,證據確鑿,你還有何話說?」
周圍一片附和聲。
「沈惑你太讓人失望了!」
「君師兄對你那麼好,你怎麼下得去手!」
「你這種人根本不配做君師兄的師弟!」
「廢了他修為,逐出宗門!」
沈惑跪在「跪得容易」上,穩穩噹噹、舒舒服服地聽完了所有人的罵聲,然後他歪了歪頭:
「你們說的那個君師兄,是君墨染嗎?」
人群安靜了一瞬。
「你還有臉直呼君師兄的名諱!」
「君師兄為了給你求情,三天三夜沒合眼了!」
「他說你只是一時糊塗,讓宗門從輕發落!」
沈惑眨了眨眼:「給我求情?那他人呢?我怎麼沒看到?」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遠處迴廊下站著的一抹白色身影上。
那人穿著一身雪白的長衫,面容溫潤、眉眼含笑,通身的氣質乾淨得像月光,整個人站在那兒就是「慈悲為懷」四個字的活招牌。
沈惑看了他兩秒——系統沒標紅框他也認出來了。
那個表情,那種「我什麼都不做但所有人都在替我說話」的氣場。
前三個世界他見過太多次了。
君墨染站在迴廊下,笑容溫潤,但他袖中的手指正在快速地掐算時間。
他在等長老宣布處置結果。
只要沈惑被關進禁閉室,他就有機會讓殷無邪動手。
他已經傳訊給殷無邪,告訴他「今晚沈惑會被關進禁閉室,你到時候去處理掉他。殺完之後留下魔氣痕跡,把屍體帶走。」
他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沈惑是個魔修,死也不得安寧。
殷無邪回了一個字:「嗯。」
君墨染安心了。
殷無邪是魔修至尊,滅世大反派,這個世界的終極戰力top1就是他,就連原本的主角沈惑也是到了大結局和他生死交戰的時候才勉強突破,拼死才封印了他。
但現在劇情還在前期,只要他出手,哪怕沈惑有主角光環也不可能活。
而那些魔氣痕跡、焚屍陣法,殷無邪做起來駕輕就熟。
君墨染甚至提前準備好了一套「沈惑暗中修魔」的「證據」,等殷無邪得手後一起放出來。
完美。
—
而此時的沈惑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君墨染似乎沒想到沈惑會看他,微微一愣,然後露出一個溫和而擔憂的表情,像是想走過來卻被身邊人拉住了。
旁邊有人小聲說:「君師兄你別過去,他萬一又傷害你怎麼辦?」
君墨染搖了搖頭:「我相信小惑不是故意的……他只是……」
他只是什麼?
君墨染沒有說完。
但他沒說出來的那半句話,已經在所有人的腦子裡自動補全了——「他只是太嫉妒我了」。
沈惑看著那一圈人圍繞君墨染、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君師兄好善良」的感慨表情,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轉過頭,對審判台上的老頭說:
「你們說的那些證據,我一樣都不認。偷東西?我沒偷。陷害?我沒幹。殘害同門?更不可能。我連雞都沒殺過。」
人群中傳來一陣嗤笑。
「你當然不認了!哪個犯人會認罪?」
「君師兄都替你把證據整理好了,你還狡辯!」
沈惑看了君墨染一眼:「他整理的證據?」
君墨染微微低頭,露出一個「我也不想這樣但你確實犯了錯」的痛心表情。
但他的心跳已經開始加速了——他怕沈惑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沈惑看著他那個表情,認真地說了一句:
「君墨染,你挺會演的啊。」
全場安靜了。
君墨染的表情微微凝固了一下,但他很快重新掛上了那副溫潤的、被誤解卻依然大度的笑容:
「小惑……你恨我,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
「我為什麼不痛快?」沈惑歪著頭,「因為你搶了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