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宗門炸了。
禁閉室的鐵門大敞著，四個守衛歪七扭八地癱在地上，呼吸均勻，睡得口水都流出來了。
禁閉室裡面空空蕩蕩，硬板床上連個褶子都沒有，仿佛昨天被關進去的那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消息傳到正殿的時候，九位長老正在議事。
傳訊弟子跪在地上，聲音在發抖：「啟稟長老——沈惑不見了！禁閉室的門開了，守衛全被打暈了！」
白髮老頭子猛地站起來：
「不見了？！怎麼可能不見了？！後山禁閉室有結界——誰能在不觸髮結界的情況下帶走一個人？！」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他們心裡都知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極淡的魔氣。
很淡，但那種壓迫感，像是深冬的寒氣透過門縫鑽進來，明明看不見，卻讓人後背發涼。
長老們面面相覷，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有人低聲說：「是魔修……魔修潛入宗門了。」
這話像一把刀插進了所有人的胸口。
宗門有護山大陣，正道魔道井水不犯河水已經幾百年了。
魔修怎麼會突然潛入？而且偏偏帶走了沈惑？
議論聲越來越大。
有人忽然想到了什麼：「沈惑他……不會真的是魔修吧？」
這話一出，滿堂安靜。
然後就像水壩開了口，各種猜測洶湧而來——
「他之前偷東西、陷害君師兄，我就說他不像咱們正派弟子，他暗地裡該不會真的在修魔吧？」
「那昨晚那個魔修……是他的同夥？」
「他不會一開始就是魔修派進來的臥底吧？」
「君師兄是咱們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年紀輕輕就結了金丹，我還當他是嫉妒，原來是魔修，怪不得一直針對君師兄。」
「一個魔修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宗門帶走他，那要殺我們，不也是抬手的事嗎？」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護山大陣被魔修視若無物地穿過了，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所有人，都可能隨時死在睡夢裡。
君墨染站在人群中，微微低著頭，嘴角的弧度被寬大的袖口遮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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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前準備的那些「證據」已經在一個時辰前送到了長老的案頭——一封信，筆跡是沈惑的，內容是他與「魔域某人」的書信往來，信中提到了「魔氣修煉心得」「壓制正道功法」「如何煉化修士」之類的字眼。
還有一塊染了魔氣的玉佩，據說是從沈惑床下搜出來的。
證據齊全。
時間完美。
殷無邪那邊應該已經處理完了。
沈惑的屍體此刻大概已經被焚成了灰。
君墨染抬起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憂慮的表情：「長老……小惑他，真的修魔了嗎？」
白髮老頭子沉重地點了點頭：「證據確鑿。」
他頓了頓，聲音沉痛：「傳令下去：從今日起，將沈惑正式逐出師門。他修魔之事，宗門一概不知，若他再入正道地界，格殺勿論。」
君墨染低下頭，睫毛微垂，掩住了眼底所有的光。
終於結束了。
沈惑死了，名聲也爛了，連死後都不安寧。
從今以後，他就是是這個世界新的主角。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魔域深處。
沈惑醒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這個床好軟。
他閉著眼蹭了蹭臉下的枕頭，摸到的是某種極其絲滑的綢緞面料，涼涼的，軟得像雲。
被子也厚實，一股淡淡的不知道什麼草藥的清香。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大得離譜的房間裡，天花板高得看不清頂，四壁是黑色的玉石，泛著極淡的暗紫色光澤。
床是整塊寒玉雕的，鋪了不知道多少層軟墊，每一層都厚得能把人陷進去。
沈惑坐起來，呆呆地環顧四周——這比攝政王府的暖閣還離譜。
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深紫色衣袍的年輕魔修探頭進來，看到沈惑醒了，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縮回去，壓低聲音朝外面喊了一句：
「醒了醒了！真的醒了！」
外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後湧進來四五個魔修，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圍觀珍稀動物」的好奇表情。
沈惑坐在床上，被五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縮了縮脖子：「……你們幹嘛？」
最前面的那個年輕魔修小心翼翼地開口：「您就是……尊上帶回來那個人？」
「尊上？」
「我們魔域的尊主——殷無邪大人。」
沈惑「哦」了一聲：「那他人呢？」
「尊上在議事殿處理事情。他吩咐了，您住這間寢殿是魔域最好的地方。吃的穿的用的都給您備好了，有缺的您直接說。」
另一個魔修湊上來，眼睛亮晶晶的：「您是正道修士吧？您為什麼來魔域？您跟尊上是什麼關係？尊上從來沒帶人回來過——」
「好了好了你們別嚇到他！」
第一個魔修把其他人往外推，「尊上說了，所有人不許打擾他休息！」
幾個人被推搡著往外走，但走到門口又全都轉過頭來看沈惑，表情好奇得像是圍觀的群眾。
沈惑坐在床上，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魔域……吃早飯嗎？」
門口的五個人集體愣住了。
最前面的那個魔修撓了撓頭：「吃……早飯？」
「對啊。早飯。粥啊包子啊麵條啊什麼的。」
五個魔修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弱弱地說：「我們辟穀的魔修……早就不吃東西了。」
沈惑沉默了兩秒：「那你們平時吃什麼？」
「辟穀丹。」
「每天吃那個？」
「境界低的吃辟穀丹，境界高的什麼也不用吃。」
那個魔修認真地說，「吃東西太浪費時間了，修煉要緊。」
沈惑：「…………」他忽然覺得，魔域好像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坐在床上想了半天，然後認真地問：「那……你們吃小孩嗎？」
門口五個人同時沉默了。
然後最前面那個魔修用一種「你瘋了嗎」的表情看著他：「我們是修魔的，又不是野獸！吃什么小孩？！」
沈惑眨了眨眼：「那你們吃人嗎？」
「不吃！！」
「那你們修魔修什麼？」
「修功法啊！鍊氣化神啊！你以為是吃人升級啊？！」
那個魔修都快崩潰了，「我們都是正經修行的！只是功法跟正道不一樣而已！誰跟你說魔修吃人的！」
沈惑看著他崩潰的表情，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也太反套路了。
魔域不打架，不吃人，還辟穀。
他以前聽說的「魔修茹毛飲血」「魔域暗無天日」全是假的？
這地方除了顏色黑一點，人還挺講道理的。
嗯，至少比他剛穿來的時候，那一堆所謂的正道人士更講點道理。
「那……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吃？」沈惑重新把話題拉回來，「我想不吃辟穀丹，我餓了。」
也不能算是餓，主要是不吃點什麼，他總感覺怪怪的，嘴巴里很寂寞，俗稱：饞了。
五個魔修又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那個最年輕的魔修小聲說：「我去找找……上次好像有人帶了點靈米回來……」
五個人一窩蜂地跑了出去。
沈惑坐在床上，聽著外面傳來「他說他要吃東西！」
「他居然會餓！」
「好神奇啊——」的竊竊私語，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
魔域的人，好像也挺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