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沈惑從修煉室里出來的時候,整個人不一樣了。
周身的氣息沉厚而凝實,暗紫色的魔光在掌心流轉,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站的位置擴散開來。
修煉室門口的四個魔修同時倒退了一步。
「金丹巔峰……不對,這氣息——」最前面那個魔修瞪大了眼睛,「元嬰?!他突破元嬰了?!」
沈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三天。
築基巔峰到元嬰。
經脈里魔氣充盈流暢,完全沒有剛開始那種灼燒感了。
殷無邪給他的固脈丹還有藥力殘留,像一層溫涼的膜護著經脈壁,魔氣走起來順暢得像是這些經脈天生就該走這條路。
他抬頭,看到殷無邪站在走廊盡頭,靠著牆,雙臂環胸,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正看著他。
沈惑跑過去,仰起頭:「我元嬰了!」
「我知道。」殷無邪低頭看著他,「整個魔域的氣流都變了。」
「那你覺得我厲害嗎?」
殷無邪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手指抬起來,把他額前一縷汗濕的碎發撥到耳後:「……厲害。」
沈惑的耳朵尖瞬間紅了,抬頭瞪他:「你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幹什麼!」
殷無邪收回手:「你頭髮亂了。」
沈惑別過臉去:「……亂了也不用你管。」
嘴上這麼說著,耳朵尖的紅卻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
—
當天下午,沈惑第一次參加了魔域的議事。
議事殿比宗門正殿小一些,但坐了三十多個魔修,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氣息都不弱,最差的也有金丹後期。
沈惑被安排在殷無邪右手邊的位置——那是整個魔域僅次於尊主的位置。
他剛落座,對面一個光頭大漢就咧嘴笑了:
「你就是尊上帶回來的那個小修士?聽說你三天從築基幹到了元嬰?真的假的?」
「真的。」
沈惑老實地說,「我以前修的是正道功法,但是被人偷了東西,還被人陷害了。全宗門審判我,要把我廢了修為逐出師門。」
「偷你東西?!」光頭大漢一拍桌子,「那些正道一個個道貌岸然,背地裡幹這種勾當?偷了什麼?」
「氣運。」沈惑說,「他能偷走我身上的氣運,然後我自己就越來越倒霉,他越來越走運。」
議事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炸了。
「偷氣運?!正道已經瘋成這樣了?」
「怪不得那些名門正派年年出天才,合著全是偷來的?」
「你別怕!你既然入了我魔域的門,就是我們的人!誰敢來搶你,老子第一個砍了他!」
「就是!正道那幫偽君子,嘴上說著仁義道德,背地裡什麼齷齪事干不出來?」
一個年輕女魔修冷哼了一聲:
「我當年流落街頭的時候,路過的正道修士看都不看我一眼,說什麼『凡人生死自有天命』。倒是魔域的兄弟給我遞了一碗飯。正道?呸。」
沈惑聽著滿屋子的人拍桌子說「護著你」,鼻子有點酸。
他之前在那個宗門裡,沒有一個人替他說話,全在罵他。
可這三天前還不認識的一群魔修,現在拍著桌子說要護著他。
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你們人真好。」
光頭大漢大手一揮:「誰對我們好,我們就對誰好!你修了我們魔域的功法,就是自己人!」
旁邊一個年輕魔修湊上來:
「對了,你餓不餓?上次你說想吃東西,龐圓圓翻了整座庫房才找到半袋靈米,這幾天都在琢磨怎麼給你弄吃的呢。」
提到龐圓圓,沈惑的目光下意識掃向角落裡。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圓滾滾的身影——縮在最後排的小凳子上,臉圓圓的,眼睛圓圓的,整個人也圓圓的,像一個雪媚娘。
他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塊什麼東西在啃,一邊啃一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議事桌上說話的人。
沈惑好奇地湊過去:「你在吃什麼?」
龐圓圓抬起頭,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新研究的!您嘗嘗!」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塞到沈惑手裡。
沈惑打開——是一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表面撒了不知道什麼香料,棕紅油亮,香味撲面而來。
「這是什麼肉?」
「烈焰虎的前腿肉。」龐圓圓笑得眼睛都沒了,「您上次說想吃東西,我就琢磨著試試。靈米太寡淡了,肉才有味道。」
龐圓圓撓了撓頭:「以前辟穀,誰做飯啊。但您喊餓之後,我就想試試看。沒想到烤肉這麼有意思!」
他壓低聲音,「我在魔域外面偷偷打了一頭烈焰虎,又溜去人類市集買了香料。您可別說出去……」
沈惑咬了一口。
外皮焦脆,內里軟嫩,香料的味道和肉汁混在一起在嘴裡炸開,燙得他直哈氣,但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來。
「好……好吃……」
龐圓圓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好吃吧!我試了七次才成功!前面六次全烤糊了!」
旁邊的魔修聞到香味,也湊了過來。
光頭大漢聞了一下:「什麼東西這麼香——你居然偷偷烤肉!我八百年沒吃過肉了!」
他嘗了一口,眼睛猛地瞪圓了,然後光速搶走了第二塊。
女魔修也嘗了一口,沉默了半天:
「……我以前為什麼要辟穀?我都錯過了什麼?!」
議事殿裡七八個人圍著龐圓圓那塊烤肉,一幫幾百上千歲的魔修吃得滿嘴流油,
光頭大漢邊吃邊罵自己:「我居然活了八百年都沒吃過烤肉!我白活了!」
龐圓圓被圍在中間,笑得胖臉通紅:「別搶別搶!我明天再多打兩頭妖獸回來!」
沈惑一邊啃肉一邊笑。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過得最開心的一天。
然後他感覺到了一道目光——從主位方向落下來,一直停在他臉上。
沈惑抬起頭,對上了殷無邪的眼睛。
殷無邪正看著他。
沈惑舔了舔手指上的油:「你不過來嘗嘗?」
殷無邪沒說話,站起來走過來。
他站在沈惑旁邊,低頭看了看沈惑手裡那半塊肉,然後伸手,直接握住了沈惑的手腕,就著他的手低頭咬了一口。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
沈惑整個人僵住了:「你……你自己不會拿?!」
殷無邪咽下去那口肉:「你手上的更好吃。」
沈惑的臉紅透了,把肉塞進他手裡:「那你拿著吃!別搶我的!」
龐圓圓看著這一幕,默默往後退了兩步,然後感覺後脖子一陣涼意——來自尊上剛才瞥過來的一眼。
龐圓圓腿一軟,抱著剩下的肉跑了。
嗚嗚,尊上的眼神好可怕,沈公子您自求多福吧,俺就先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