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魔域從未如此熱鬧過。
從主殿到祭壇的石板路上鋪滿了暗紅色的織錦,上面繡著金線紋路,在夕陽下像流動的火焰。
魔域的修士們換上了最正式的黑色禮服,袖口和領口用暗金色絲線繡著魔域徽記——一柄纏繞著紫色藤蔓的刀。
龐圓圓穿著明顯小了一號的禮服,肚子那一片繃得圓滾滾的,跑前跑後張羅席面。
年輕女魔修靠在廊柱邊,看著空中的晚霞:「我還是第一次看尊上穿這么正式的衣服。」
光頭大漢點頭:「以前他說『修行為重』。現在?追著人家跑的比誰都快。」
幾個魔修湊在一起笑出了聲。
沈惑站在寢殿裡,面前掛著一件正紅色的喜服。
料子是殷無邪閉關時讓人準備的,雲錦,跟他上一個世界穿的喜服是同一個料子。
沈惑伸手摸了摸那件衣服,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他穿了兩次喜服了。
每一次都是在這個男人面前,每一次都是滿心的期待。
他不知道這一次之後還有沒有下一次。
但至少這一次,他是真的留下來了。
他換上喜服,紅色襯得他皮膚白得像玉,領口的金線繡紋貼著鎖骨,腰封收得極細。
他站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的人,愣了好一會兒。
龐圓圓端著點心進來,看到他的瞬間手裡的盤子差點翻了。
「沈惑……你……你也太好看了吧……」
沈惑耳朵紅了:「你少來。」
龐圓圓認真搖頭:「我說真的!你這穿出去,尊上肯定走不動道!」
沈惑的臉更紅了。
龐圓圓嘿嘿笑著跑了出去。
祭壇設在魔域最高的山峰上,四面懸空,晚霞燒紅了大半邊天。
沈惑走到祭壇邊的時候,殷無邪已經站在那裡了。
穿著一身正紅色的喜服,跟他同款同料,暗紅色的紋路在他衣擺上流轉。
沈惑的呼吸停了一下。
殷無邪平時穿黑色,顯得冷硬鋒利。
此刻穿紅色,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被襯得又深又亮,整個人像從火光里走出來的。
沈惑走過去,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殷無邪看著他,目光從他頭頂滑到腳尖,停在他臉上的時間明顯比停在其他地方長得多。
沈惑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你看什麼?」
殷無邪的聲音低低的:「好看。」
沈惑的耳朵尖又紅了:「你今天也……還行。」
龐圓圓在旁邊舉著油紙包里的點心,胖臉上一臉慈母笑:「快開始吧,我都等急了。」
光頭大漢:「老龐你少吃兩口吧,儀式還沒開始你就偷吃好幾塊了。」
所有人都笑。
殷無邪抬手,暗紫色的光芒從掌心蔓延開來,在兩個人腳下畫出一圈繁複的符文。
他伸出手,沈惑把手放上去。
掌心相貼,符文亮了起來,暗紫色和金色交織在一起,在晚霞中像一條流淌的星河。
周圍所有的魔修同時安靜下來。
「從今日起,沈惑是魔域的主人。」
殷無邪的聲音傳遍了整座山峰,「他是我的道侶。我的一切都是他的。」
沈惑仰頭看著他,殷無邪的側臉被晚霞鍍了一層金紅色的光,好看得不像真的。
他攥了攥殷無邪的手,小聲說:「你也是我的。不許反悔。」
殷無邪低頭看了他一眼:「不反悔。」
底下爆發出歡呼聲。
龐圓圓第一個鼓掌,肉手拍得啪啪響,袖口裡掉出兩塊點心也沒管。
年輕女魔修吹了一聲口哨,被光頭大漢拍了一下後腦勺:「別鬧!嚴肅點!」
但他自己笑得滿臉褶子。
儀式結束,暮色徹底沉了下來。
魔域掛滿了燈籠,暗紅色的光連成一片。
沈惑被一群人簇擁著送回寢殿,龐圓圓在門口塞了一包新烤的肉進來:
「晚上餓了吃!尊上那邊交代了,誰敢打擾你們誰就倒大霉……」
沈惑捧著那包肉,看著他圓圓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低頭聞了聞——還是那個熟悉的香味。
寢殿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燭火搖曳,滿室暖光。
沈惑站在寢殿正中央,抱著那包肉,環顧四周——紅帳、紅燭、紅被褥,每一件都是新的。
他剛把肉放在桌上,門又開了。
殷無邪走進來,身上還穿著那件紅色喜服。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燭火在兩個人之間輕輕地跳。
沈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氣氛安靜得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快得像要從胸口蹦出去。
殷無邪走過來,停在他面前。
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他,目光很慢地從他眉眼滑下去,經過鼻尖、嘴唇、脖頸、鎖骨。
沈惑被他看得後背發麻,忍不住縮了一下脖子:「你……你盯著我幹嘛?」
「好看。」殷無邪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沙沙的。
沈惑的耳朵尖紅得像滴血。
殷無邪的手抬起來,指尖貼上了他的側頸,拇指輕輕蹭了一下他耳垂下面那塊皮膚。
沈惑的腿軟了一下。
「殷無邪……你……」
殷無邪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低頭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