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九淵低頭看著他。
燈光落在他微微顫動的睫毛上，他沉默了幾秒。
臉皮什麼的根本無所謂。
老婆生氣了要哄，喊兩聲爹怎麼了？反正喊完之後，等會兒誰喊爹還不一定呢。
他的嘴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然後他低頭湊近了沈惑的耳邊，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極沉：
「……爹。」
沈惑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定在了原地。
那個字咬得極輕，帶著容九淵嗓音里特有的冷冽氣息，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耳廓，他整隻耳朵從耳尖紅到了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
他剛才心裡排練了一百遍「讓他叫爹的時候我要怎麼擺架子」，但此刻容九淵真的喊出來了，還是用這種要命的語氣喊出來的，他腦子裡所有的詞都碎成了渣。
他張了張嘴：「……你、你——」
容九淵微微退開了一點，低頭看著他紅透了的耳朵和脖頸，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一些：「夠了嗎？還是再多叫幾聲？」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問「夠不夠吃」一樣平常。
沈惑整個人像一隻煮熟的蝦米，聲音都變調了：「我我我不跟你說了！」
他轉身就要跑。
容九淵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沈惑掙了一下發現完全掙不脫，他的手指鬆鬆地環著他的腕骨，拇指恰好壓在他手腕內側最薄的那層皮膚上，那裡脈搏跳得極快。
容九淵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低低的：「跑什麼？不是你要我叫的嗎？」
沈惑背對著他，整張臉紅透了：「你那是叫嗎？！你那是——」
「是什麼？」容九淵沒有鬆手。
沈惑說不出話了。
他能感覺到容九淵的手指輕輕收攏了一點，指腹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一點點，雖然還是有點涼。
然後他感覺到容九淵往前邁了半步，胸口隔著薄薄一層衣料貼上了他的後背。
他的聲音緊貼著沈惑的耳廓落下來：「那你覺得應該怎麼叫？你教教我好不好？」
沈惑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他之前覺得容九淵修無情道的時候是個木頭，現在發現這個人恢復記憶之後簡直是另一種極端。
他的耳朵已經紅得沒有更紅的餘地了，聲音都在發飄：
「你你你以前要是這麼會說話，我至於費那麼大力氣誘惑你嗎？！」
容九淵的呼吸落在他耳後：「以前是什麼？忘了。」
沈惑氣得轉身抬手捶他胸口：「你——」他的拳頭落下去，被容九淵接住了。
五指扣進他指縫裡，掌心貼掌心，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我欠你的，你慢慢討。生生世世夠不夠？」
他說話的時候拇指輕輕蹭過沈惑的指背。
沈惑的拳頭鬆開了，手指被他扣著，仰起頭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夠。」
他把臉埋進容九淵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但是你還是得叫我爹，叫夠一百遍，我數著呢。」
容九淵低頭看著懷裡那顆腦袋，發頂還帶著濕氣，髮絲軟軟地貼著他的衣料：「明天再叫。今天先欠著。」
沈惑：「不行，今天就得還。」
容九淵想了想：「那換個方式。」
他的嘴唇又貼到沈惑耳廓上，聲音沉得像在哄人：「一次算一聲怎麼樣？」
沈惑抬起頭怒瞪他：「你這算是懲罰我還是懲罰你啊？混蛋！」
容九淵沒有否認。
他的手臂環過沈惑的腰，輕輕把人往懷裡帶了帶，沈惑的後背貼著他的手臂。
他低頭，鼻尖碰了碰沈惑的發頂：「那你還跑嗎？」
沈惑靠在他懷裡不說話了。
洞府里安靜了片刻，燈下的影子貼在一起，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沈惑才悶悶地開口：「封印……封好了？」
容九淵的手環在他腰上：「封好了。」
「你受傷沒有？」
容九淵的聲音從他頭頂落下來：「破了無情道，境界跌了一重。沒關係，換一個道修就行了。」
沈惑從他懷裡仰起頭：「那你現在修什麼道？」
容九淵低頭看著他，目光從泛紅的眼尾落到微微抿著的唇角：「寵妻道。」
沈惑：「還有這種道？」
容九淵頓了一下：「為你獨創的。」
沈惑又捶了他胸口一下，這次很輕：「你叫我爹的時候聲音能不能別那麼勾人！不然我又不生氣了！」
容九淵低頭：「那你說應該怎麼叫？」
沈惑想了想，耳朵又紅了：「……算了，你以後別叫了。我受不了。」
容九淵的聲音壓低了：「受不了？嗯？」
沈惑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行了你閉嘴。今晚不准再說話了。」
容九淵果然不說話了。
但他握著沈惑的手沒有鬆開，另一隻手環在沈惑腰後，指腹隔著衣料貼在他腰側，沒有動，只是貼著。
沈惑趴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聲隔著衣料傳過來，一聲一聲的，沉穩而有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現在你能把那本破書扔了嗎？」
「剛剛就扔了，不過我打算買一本新的。」
沈惑：「買什麼？」
容九淵想了想，聲音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買《如何哄道侶開心》。」
沈惑的臉又紅了，這次他沒說話，只是把臉往他懷裡埋了更深一點，手指輕輕攥著他的衣擺。
洞府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落在一高一矮兩道影子上，貼得很近。
明天再去想什麼修煉、什麼封印、什麼魔族。
今晚沈惑想好了，他要把容九淵欠的一百聲「爹」先記到帳本上，以後慢慢收利息。
利息怎麼算？親一下算一聲。
親重了算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