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爹回來了，但是爹裂開了

  沈淵這輩子沒這麼狼狽過。

  他扶著山門前的舊石碑喘了好一會兒，把嘴裡殘餘的血沫吐乾淨，抬頭望向山上——宗門還在，山門還在，靈脈還在運轉，一切看起來跟他離開的時候差不多。

  但好像又有哪裡不對。

  山道上飄著紅色的綢帶，每隔十幾步就扎了一朵喜花，連路邊的靈樹都被纏上了紅穗子，山風一吹嘩啦啦地響，整個宗門從上到下瀰漫著一種「要辦大事了」的熱鬧氣息。

  沈淵沉默地看著那些紅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碎得像破布條，頭髮亂糟糟地打著結，臉上全是灰和乾涸的血，渾身散發著一股泥沼里的腥臭，整個人看起來比山腳下的乞丐還要悽慘幾分。

  他覺得自己跟這紅綢格格不入。

  山門旁有兩個守門弟子正在聊天：「聽說了嗎？容師祖跟沈惑的結道侶儀式定在下月初八了，三長老親口說的，那天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日子……」

  沈淵的腳步頓了一下。

  容師祖？

  他師弟？

  沈惑？

  他兒子？

  

  結道侶？

  這幾個詞拆開他都認識，合在一起他腦子像被什麼東西糊住了。

  他是不是被那頭龍打出幻覺了？還是把腦子打壞了？

  他扶著石碑往山上走了兩步。

  一個守門弟子回頭看了他一眼，眉頭皺了皺：「你是何人？」

  另一個弟子也看了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怎麼這般狼狽？可是遇上什麼事了？」




  他的嗓子又干又啞，半年沒說過幾句話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宗門，有喜事？」

  守門弟子立刻眉開眼笑：「天大的喜事！容師祖要跟沈惑結道侶了！整個宗門都在準備呢！」

  沈淵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就在這時，山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惑從山道上一路跑下來，淺藍色的衣擺在風裡翻飛。

  他遠遠地看到山門口站著一個人，亂糟糟的頭髮，破破爛爛的衣袍，整個人像從泥潭裡撈出來的，但他看到那張被灰和血糊住的臉的時候，他的腳步猛然停住了——那雙眼睛他認識。

  那雙眼睛曾經在他小時候把他舉過頭頂過。

  沈惑又跑了起來，這一次他直接衝到了那人面前：「爹？！」

  沈淵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然後他伸出那雙沾滿灰和乾涸血漬的手，接住了自己半年沒見的兒子。

  他隔著沈惑的肩膀抬起頭，看到山道上方還有一個身影正緩步走下來——墨綠色的衣袍，萬年不變的冷臉，他師弟容九淵。

  容九淵走得很慢，快到山門口的時候停住了，看著沈淵，那張冷淡的臉上浮起了一絲極淡的、像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師兄，你回來了。」

  沈淵看看懷裡的沈惑，又看看容九淵，又看看漫山遍野的紅綢和喜花，然後他開口了：「……九淵，宗門要辦什麼喜事？」

  容九淵沉默了一下。

  沈惑從他懷裡抬起頭：「爹，我知道你很激動，但你先別激動——」

  沈淵：「我有什麼好激動的？我就是問一句。」

  容九淵：「我跟惑兒要結道侶了。」

  沈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頭看了看沈惑，又抬頭看了看容九淵，他的表情從重逢的溫情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變成了「你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這幾個字他都認識，怎麼合到一起他就聽不懂了呢？

  他張了張嘴：「你再說一遍？」

  容九淵：「我跟惑兒要結道侶了。」

  沈淵看了看山上那些紅綢喜花，又看了看容九淵那張萬年不變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耳朵已經紅透了的兒子，然後他聲音拔高了整整兩個調：

  「什麼叫你跟他要結道侶了？！！我走的時候讓你照顧他！你照顧到哪去了？！你照顧到床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