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九淵往後退了半步:「師兄,你聽我說——」
沈淵已經從腰間的儲物袋裡拔劍了。
那柄劍身上全是磨損的痕跡,但當他握在手裡的時候,那股常年養成的氣勢絲毫不減。
他的劍尖對準容九淵的胸口,整個人像即將爆發的火山:
「你修的不是無情道嗎?!你什麼時候改修別的了?!」
容九淵又退了一步:「……今天剛改的。」
「今天?!你們結道侶儀式都定在下月初八了!你跟我是今天剛改的?!」
沈淵提劍就追了上去,「容九淵你個臭不要臉的老東西!我讓你照顧我兒子,你就是這麼照顧的?!你活了三千年了!我兒子才十八!你這個老不死的——」
容九淵側身躲過一劍:「師兄,惑兒也願意的——」
「我不管他願不願意!他才十八他懂什麼!你三千歲你也不害臊!」
沈淵追著他劈頭蓋臉地砍,「我今天就要替師父清理門戶!我讓你惦記我兒子——」
容九淵一邊躲一邊解釋:「師兄,我修無情道的時候確實不懂,見到沈惑之後才……」
沈淵的劍更快了:「你之前就惦記我兒子了?!合著我之前我讓你照顧我兒子,直接就是羊入虎口,引狼入室是吧?」
容九淵:「不是——」
沈淵:「你給我站著別動!」
容九淵當然沒有站著別動。
他身形一閃,人已經落到三丈外的一棵老松上,墨綠色的衣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沈淵提劍追了過去,兩個大乘期的強者在半山腰上躥下跳,劍光映著滿山的紅綢,場面一度非常壯觀。
周圍的弟子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仰著頭看——有人小聲說:「那個乞丐是誰啊?怎麼追著容師祖砍?」
另一個弟子眯著眼看了半天:「等等……我怎麼覺得那個身形有點像……沈掌門?」
又有人:「沈掌門?!他不是死了嗎?!」
還有人:「你看他的劍!那是不是沈掌門的青霜劍?!」
然後所有人都安靜了。
那個滿身狼狽、像乞丐一樣的中年男人,真的是沈淵。
他沒死,他回來了。
然後他正在追著容九淵砍——因為他要娶他兒子。
沈惑站在山門口,看著自家爹追著師叔滿山跑,風吹過他把額前的碎發吹得亂七八糟的,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喊了一聲:「你們不要再打了!」
沒人理他。
沈淵的劍又劈過去:「你給我下來!」
容九淵閃到另一棵樹上:「師兄,有話好好說。」
沈淵:「我沒什麼好跟你說的!你下來受死!」
沈惑又喊:「容九淵你別跑了!你讓我爹砍兩下又不會死!」
容九淵隔著一片樹叢看了他一眼:「……他會真砍。」
沈惑:「那你讓他砍兩下消消氣就好了!」
容九淵:「……」他覺得他道侶可能不是很在乎他的死活。
沈淵追了半天沒追到,畢竟他剛好不容易從海底出來,修為還沒恢復,真氣也接不上。
他拄著劍站在山道上喘氣,瞪著三丈外從容站著的容九淵,聲音啞了:「……你等著。等我恢復好了,我再來收拾你。」
容九淵從樹上落下來:「師兄,你剛回來,先休息休息。」
沈淵瞪了他一眼。
沈惑跑過去扶住沈淵的胳膊:「爹,你先別生氣,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對我很好的。」
沈淵:「他三千歲!你十八!他對著你下得去手?!」
沈惑:「……我也不是真的十八,我——」
他差點說漏嘴,又咽回去了。
沈淵低頭看他:「你什麼?」
沈惑:「……反正他對我很好。你不在的時候,都是他在照顧我。」
沈淵冷哼一聲:「照顧到床上了也算照顧?」
沈惑的耳朵又紅了:「他沒有!我們還沒那個——」
容九淵在旁邊輕聲接了一句:「快有了。」
沈淵的劍又舉起來了:「你說什麼?!」
容九淵退後一步:「……沒什麼。」
沈惑趕緊拉住自家爹的胳膊:「爹!你別砍了!你再砍下去整個宗門都要看笑話了!」
沈淵環顧四周,確實,周圍已經圍了上百個弟子,一個個伸著脖子看得津津有味。
沈淵深吸一口氣把劍收了回去,然後轉身,大手按在沈惑的頭頂上:「……行。我先聽你說。要是發現他騙你了,我就把他大卸八塊。」
沈惑:「……爹,你打不過他。」
沈淵:「我打不過也要打。」
聲音裡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