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沈淵坐在沈惑原來的洞府里。
他換了弟子送來的乾淨衣袍，洗了臉，終於恢復了幾分人樣。
沈惑坐在他對面，把他走後半年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陸崇天怎麼篡位、陸驚鴻怎麼陷害他、容九淵怎麼護著他、禁地怎麼裂開、陸崇天怎麼死的。
沈淵聽著，臉上的表情從「你小子是不是在編故事」慢慢變成了「……陸崇天那個狗東西。」
沈惑又補了一句：「後面容九淵為了封那個裂縫，修為還掉了兩重。他現在是大乘中期了。」
沈淵沉默了一下：「……他破了無情道？」
沈惑點頭：「破了。因為他想跟我在一起。」
沈淵看著他兒子那張認真的臉，過了好半天才開口：「……你真喜歡他？」
沈惑沒有猶豫：「喜歡。」
沈淵沉默了很久：「他三千歲了……」
沈惑：「沒關係，年紀大的更穩重。」
沈淵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氣笑了：「你小時候我教你練劍你都沒這麼認真過。」
沈淵：「哪不一樣？」
沈惑想了想：「練劍是爹讓我練的，他是我自己主動想要的。」
沈淵被他這句話噎住了，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他伸手狠狠揉了一下沈惑的頭髮：
「行吧行吧。你喜歡就喜歡吧。我還能怎麼辦？把你打一頓？還是把他打一頓？」
沈惑：「……你打不過他。」
沈淵：「你別提醒我。」
沈淵又沉默了一會兒：「但是，你讓他給我記住了——要是他敢對你有一點點不好，我就算打不過他，我也要咬他一塊肉下來。」
沈惑笑了：「我替你轉告他。」
沈淵哼了一聲：「不用你轉告。我自己說。」
他站起來走到了洞府門口，對著外面喊了一聲：「容九淵！你給我滾進來！」
容九淵果然滾進來了——他其實一直站在外面等，聽到喊聲推門而入，動作從容，但進門之後對著沈淵行了一個正兒八經的晚輩禮：「師兄。」
沈淵盯著他：「我暫時不砍你了。」
容九淵：「多謝師兄。」
沈淵：「但是你要聽清楚了——惑兒是我兒子，他喜歡你我攔不住。但你敢對他不好，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砍死你。」
容九淵直起身：「我不會讓他受委屈，也不會讓你砍到。」
沈淵：「你——」
容九淵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然後他對著沈淵撩開衣擺，乾脆利落地跪了下來：「岳父在上，受小婿一拜。」
沈淵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後退了半步：「誰是你岳父！！！」
容九淵跪在地上，聲音平穩：「您是惑兒的父親，自然是我岳父。」
沈淵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黑：「你給我起來！！！」
沈惑在旁邊已經笑得蹲在了地上。
沈淵指著容九淵的鼻子：「你要是再喊一句，我現在就把惑兒帶走，讓你永遠見不到他！」
容九淵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站起來了，表情毫無波動：「不喊了，師兄你餓不餓？我去給你……」
沈淵立馬打斷：「……你給我滾。」
容九淵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沈惑，沈惑正蹲在地上擦笑出來的眼淚，對著他眨了眨眼。
容九淵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沈淵看著沈惑：「……他以前是這樣嗎？」
沈惑搖頭：「以前是個木頭。」
沈淵：「現在呢？」
沈惑：「現在是個會說渾話的泥鰍。」
沈淵沉默了一下，然後氣笑了。
沈惑趕忙把那個戒指掏了出來展示。
「你看，他把全部身家都給我了，他不會對我不好的。」
沈淵看了一眼，冷哼一聲：
「那不是應該的嗎？我兒子這麼優秀，這個老東西想跟我兒子在一塊不出出血怎麼行？」
沈惑：老爹你對我的濾鏡未免也太重了一點吧？
「你把這些都收好了，要是他以後哄騙你想要回去了，怎麼都不能給懂了嗎？」
沈惑點了點頭，雖然他不覺得自家老公會做這種事情，但是人家長輩也是為了他好，他還是不要反駁了。
過了好一會兒沈淵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樣東西，金光燦燦的，在燭火下晃了一下眼。
沈惑的眼睛被那道光刺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看清那是什麼，沈淵已經把手收了回去：
「……這個，好不容易給你弄來的。等結道侶那天再拿出來。」
沈惑眨了眨眼：「什麼東西這麼亮？」
沈淵：「好東西。你到時候就知道了，不過前提是在此之前你不許再住他那了，省得那個老傢伙占你便宜。」
他把那樣東西重新揣回布袋深處，拍了拍袋口，像是怕它跑了一樣。
然後他抬頭看著沈惑，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行了，去睡吧。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你那個三千歲的老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