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回來之後的第二天,顧掌門——也就是原來的大長老——親自登門造訪,把那枚象徵掌門身份的青玉令牌雙手奉上,言真意切地說沈掌門回來了,這個位置應該還給沈掌門。
沈淵當時正盤腿坐在榻上啃靈果,他看著那枚令牌啃完了一整個果子,又啃完了第二個,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果渣:
「不收。你拿著吧。這是天意,我年紀大了,該歇歇了。」
顧長庚:「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掌門這半年換了仨了,再換該被外面笑話了。」
沈淵大手一揮,「你們年輕人管正合適,老頭子就歇歇了。」
顧長庚張了張嘴,最後嘆了口氣,把那枚令牌收回去了。
沈淵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我現在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顧長庚:「什麼要緊事?」
沈淵的目光落在角落裡正在假裝看書的沈惑身上:「看著他,別讓被他那個三千歲的老東西占了便宜。」
沈惑的書頁半天沒翻,耳朵尖已經紅透了。
顧長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淵,沉默了一下:「……那您悠著點,別把師祖砍得太狠,結道侶儀式還要用他呢。」
沈淵:「我儘量。」
語氣十分勉強。
在距離結道侶儀式還有二十多天的時間裡,沈惑被迫搬回了沈淵旁邊的洞府住。
容九淵的洞府在山頂,沈淵的洞府在半山腰,兩個人被硬生生隔開了大半個山頭。
沈惑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再也沒有粥和熱氣騰騰的東西等他了。
沈淵是個修士,修士不需要吃飯,他辟穀多年,早就不記得「早飯」這種東西的存在。
沈惑早上坐在桌邊等了半天,等到肚子咕咕叫,最後可憐巴巴地喊了一聲:「爹,早上吃什麼?」
沈淵正坐在床邊打坐,聞言睜開眼:「吃什麼?修煉。你吸口靈氣就行了。」
沈惑趴在桌上:「……我想吃點熱的。」
沈淵看了他一眼,有點困惑,他兒子以前也沒這麼嘴饞啊。
但他還是站起來了:「行,我給你做點。」
沈淵找了半天從儲物袋裡找到一塊上面嵌著獸丹的靈獸肉,又找了半天找到一口鍋,然後他開始烤。
他烤得很認真,一邊烤一邊盯著那肉,表情像是在對待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然後那塊肉在他手裡從生的變成半生不熟的,從半生不熟的變成焦的,從焦的變成一塊通體漆黑的、散發著詭異氣味的炭。
沈淵拿著那塊炭走到沈惑面前,沉默了一下:「……你吃一口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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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惑看著那塊炭。
他見過焦炭,他在上個世界見過殷無邪烤的第一塊肉,那塊肉黑得發亮,像剛出窯的磚。
而沈淵手裡這塊炭,比殷無邪那塊還要黑三分,邊緣還在冒著細小的青煙。
沈惑沉默了三秒鐘,然後他伸手接了過來,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張開了嘴。
沈淵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腕:「別別別,趕緊放下。」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別吃了,吃出問題來。」
沈惑抬頭看著他:「爹,你烤的,我嘗嘗也沒事……」
沈淵把那塊炭從他手裡抽走了:「嘗什麼嘗?你別在今天折在這塊炭上。」
他把炭扔進了角落裡,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以前也不愛吃這些東西啊。什麼時候開始饞嘴了?」
沈惑想了想,他小聲說:「……你不在的這半年,我搬到師叔那邊之後,他開始學著給我做吃的了。」
沈淵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沈惑:「容九淵?他給你做飯?」
沈惑點頭:「一開始做得很難吃,後來慢慢就好了。」
沈淵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一個修無情道修了三千年的老東西,給你做飯?」
沈惑:「他後來不修無情道了。」
沈淵:「他給你做飯的時候還沒改修呢。」
沈惑想了想:「……可能那會兒就已經想改了。」
沈淵看了他兒子好一會兒,最後氣笑了:「他就是靠這一手把你拐走的?」
沈惑沒有正面回答,。
沈淵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又酸又氣。
酸的是兒子被拐走了,氣的是對方是居然靠飯把自家兒子拐走的。
早知道他以前就多學學怎麼做飯了,他兒子也不至於被這傢伙哄騙去。
沈淵收拾了一會,然後把沈惑推了出去:「行了,別坐這兒了。該幹嘛幹嘛去。」
沈惑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沈淵在後面悶悶地補了一句:「……你讓他下次多做點。我也嘗嘗,我倒要看看有多好吃。」
沈惑的嘴角翹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