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變得非常微妙。
沈惑每天白天在自家洞府里修煉,晚上也住在自家洞府里。
容九淵住在山頂,隔了大半個山頭。
兩個人變成了「明明訂了親但見一面比偷情還難」的關係。
因為沈淵盯得太緊了。
沈惑每隔兩天會找個藉口去山頂,有時候是說「去借本書」,有時候是「修煉上有個問題想問師叔」。
沈淵每次都點點頭放他去了,他從來沒有攔過。
但每次沈惑出門之後,沈淵都會悄無聲息地跟上去。
他修為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也比沈惑高出一大截,沈惑根本發現不了他。
只有容九淵能發現。
每次沈惑跑到山頂的洞府里,剛坐下,剛開口說第一句話,容九淵的目光就會越過沈惑的肩膀,落在他身後的某個方向,沉默一下,然後收回目光。
沈惑渾然不覺:「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心法我忘了,快教我——」
容九淵看著他,餘光里沈淵正蹲在洞府外的一棵老松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搭在沈惑手背上的手指。
……怎麼莫名有種早戀被教導主任盯的感覺?
容九淵默默把手收了回來:「……我再講一遍。」
沈惑:「你離那麼遠幹嘛?」
容九淵:「……太近了怕影響你理解。」
沈惑:「你以前不都貼著講的嗎?」
沈淵在松樹後面眯起了眼睛,發出了死亡凝視。
容九淵把距離又拉開了半寸:「……今天不一樣。」
沈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只是覺得容九淵今天好像有點拘束。
他往前挪了挪凳子:「你講呀。」
容九淵看了一眼松樹後面,那雙眼睛還在,像兩盞幽幽的燈。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講心法。
全程沒有任何肢體接觸,連眼神交匯都不敢超過三秒。
晚上沈惑回去之後沈淵已經坐在洞府里了,表情雲淡風輕:「今天學得怎麼樣?」
沈惑:「挺好的,師叔講得很清楚。」
沈淵:「他有沒有碰你?」
沈惑:「沒有,他今天離得特別遠,跟我要吃他一樣。」
沈淵滿意地點了點頭:「行。明天繼續去。」
第二天的位置換成了山腰的瀑布旁邊。
沈惑說想出來走走,容九淵陪他。
兩個人並肩站在水邊,山風把水汽吹到臉上,沈惑的袖口被風吹得貼上了容九淵的手臂。
他的小指碰到了容九淵的指背。
容九淵正要握住,他的餘光掃到了瀑布後面的一塊岩石上,沈淵正蹲在岩石後面,水幕從他頭頂流下來,他渾身濕透了,但依然頑強地睜著眼睛盯著他們交握的手。
容九淵的手收了回去。
沈惑:「你手怎麼縮回去了?」
容九淵:「……水汽有點涼。」
他默默往旁邊移了半步。
沈淵在瀑布後面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打了個噴嚏。
第三天沈惑去送新摘的靈果,容九淵接果子的時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掌心。
沈惑還沒什麼反應,容九淵已經看到了遠處的某棵樹上,沈淵正蹲在樹杈之間,葉子從頭頂落下來,整個人像一隻埋伏了很久的鷹。
容九淵把靈果接過來,動作標準得可以拿去當教科書示範。
他全程只用了指尖,碰到了就收回。
沈淵收回了準備掏劍的手,繼續蹲在樹上盯著。
沈惑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覺得最近每次來見容九淵的時候,他都有點奇怪。
離得很遠,手收得很規矩,眼神偶爾會往某個方向飄一下又收回來。
但沈惑問他的時候,他說:「沒什麼,在看風景。」
沈惑看了看周圍的風景——山、樹、水、還有遠處某個樹叢里可疑的晃動。
他實在沒看到什麼值得看的,於是他聳了聳肩:「你最近越來越怪了。」
容九淵:「……結道侶前緊張。」
「你居然也會緊張?」
「會。」
沈惑笑了:「那下月初八你要是緊張得說不出話來怎麼辦?」
容九淵想了想:「那你替我說。」
沈惑轉頭看著瀑布的水簾,嘴角翹著:「我才不替你說。你自己說。」
沈淵蹲在遠處看著這一幕,他看到了自家兒子嘴角翹起來的弧度。
那個弧度他以前也見過,沈惑小時候吃到喜歡的糖時也是這種表情。
沈淵慢慢從樹杈上蹲了下來,把劍收了回去,心想算了,看著就看著吧,反正他兒子高興就行了。
但是手還是不能碰,等初八過了再說。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地捱了過去。
在沈淵的嚴密盯防下,容九淵和沈惑在婚前幾乎沒有機會單獨相處超過半個時辰,每次都是在某個「偶遇」的場合下見面,然後容九淵保持標準距離講完該講的話就走。
沈惑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他又說不上來。
容九淵每天都盼著下月初八趕緊到。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盼著一天快點來。
終於到了初七的晚上。
明天就是結道侶儀式了。
沈淵坐在洞府的燈下,把沈惑叫到了面前。
他從那個儲物袋的最深處摸出了一樣東西,金光燦燦的,像一整個小太陽被他攥在了手心裡。
那東西圓溜溜的,有拳頭大小,泛著暖融融的金色光芒,洞府里的燭火都被它映得暗了一瞬。
沈惑被那道金光晃得眯了一下眼睛:「爹,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