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把那個金燦燦的東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隻蛋。
通體金黃，蛋殼上有細密溫潤的紋路，像是一層層的鱗片疊在一起，表面的光芒如呼吸一般起起伏伏。
沈淵看著那顆蛋，臉上的表情難得地柔和了一瞬：「龍蛋。」
沈惑的呼吸猛地頓住了：「……什麼東西？」
「南海的那條老龍的。」沈淵說，「我出去這半年，就是去找它的。我聽說它最近剛產了一顆蛋，就想把它偷回來給你。」
他說得像在說「我今天去山下買了顆菜」，但沈惑看著他臉上那些還沒消下去的傷疤，看著他袖口底下隱約露出來的結痂——他忽然明白了。
他爹這半年不是「遇到了點麻煩」，他是去跟一條龍搶孩子了。
差點沒回來。
「你資質從小就不太好，我給你餵了那麼多資源，你還是修煉得慢。」
沈淵伸手敲了敲那顆龍蛋，「我怕你修得太慢，活不到我老死那天。這條龍的蛋孵出來之後可以讓你契約，龍活得比人長，你只要跟它綁定了，就能活很久。以後哪怕你只是個築基期，也能活上千年。夠你慢慢修煉了。」
他說完抬眼看了沈惑一下，表情有些不太自在地別了過去：「……本來想早點給你的，但之前一直沒找到時機。」
沈惑坐在燈下看著那顆金色的龍蛋，金光映在他臉上，溫溫熱熱的。
他忽然想起了另一個世界，現實世界裡的，他大哥二哥三哥，還有他爸媽。
他從小到大成績不怎麼樣，公司里的東西一竅不通，家裡也從來沒有人逼過他。
三個哥哥把公司的事全扛了，他拿乾股，爸媽和哥哥們逢年過節給他塞錢塞禮物，生怕他不夠花委屈自己。
他們從來沒說過要他回報什麼，只是說——「你過得好，你開心就行了。」
他低頭看著那顆蛋，眼眶慢慢地紅了一圈，他伸手摸了摸蛋殼，溫熱的，觸手生溫：「謝謝爹。」
沈淵別過臉去：「謝什麼謝。你明天就要跟那個老東西結道侶了，以後你的事就是他的事了。這條龍算是我給你的嫁妝，你讓他養著。」
沈惑捧著那顆金色的蛋，正要說什麼——腦子裡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宿主。系統檢測到異常。】
沈惑的指尖停住了：「……什麼？」
【這顆蛋，裡面沒有生機。】
沈惑整個人像被冰水潑了一遍。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顆暖金色的蛋，熱熱的，亮亮的，明明看起來像一顆正在沉睡的小太陽。
【系統掃描了三次。內部的胚胎已經乾枯了。沒有心跳，沒有靈力波動，沒有任何生命的痕跡。這是一顆死蛋。】
沈惑的指尖在微微發抖：「……你確定？」
【系統確定】
沈惑捧著那顆蛋，坐在燈下一動不動。
沈淵還在旁邊繼續絮叨：「明天儀式完了你把它帶回去，跟你那個老東西一起研究怎麼孵。我聽說龍的蛋要用那種——惑兒？你怎麼了？」
沈惑抬起頭。
他努力扯了一下嘴角：「……沒事。爹，這個禮物，我很喜歡。」
沈淵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喜歡就喜歡，哭什麼。」
沈惑低下頭把臉埋在蛋殼上方：「……風太大了。」
沈淵看著洞府里嚴絲合縫的窗戶，沉默了一下，但沒有拆穿。
當天晚上沈惑抱著那顆蛋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摸著手心裡溫熱的蛋殼，在黑暗中開口：「系統，這顆蛋真的沒辦法救了嗎？」
【系統：系統可以把死蛋的殘餘靈力提取出來，煉化成系統的容器。這樣系統就能擁有自己的身體，也能獲得更高級的權限。】
沈惑沉默了一會兒：「……它真的死了嗎？」
【系統將用最直白最準確最不繞彎子的方式告訴宿主——這顆蛋是真的死了，宿主與其留著一顆永遠孵不出來的死蛋，不如讓它的殘存靈力發揮作用。系統有了身體之後，可以更好地幫助宿主完成後面的任務，還能阻隔上面的強制傳送指令。】
沈惑把蛋貼在自己心口：「……我不信你。萬一你騙我怎麼辦？」
【系統確實騙過宿主。但這次沒有。】
沈惑沉默了很久。最後他閉著眼睛說：「明天再說。明天讓容九淵用他的神識查一遍。如果他查出來真的死了，我再考慮你的事。」
【系統沒有反駁：……行。】
金色的龍蛋在他胸口微微發著溫熱的光，一下一下的，像某種微弱的心跳。
沈惑把蛋抱得更緊了一點，他想起沈淵說「我差點沒回來」，他閉著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有一個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來：「……明天再說，明天就知道了。」
明天，等容九淵親口告訴他這顆蛋到底還有沒有救。
如果真的有救，他就抱著這顆龍蛋嫁過去。
如果沒救——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只知道他爹為了這顆蛋差點死在南海，他不能讓他爹知道裡面是空的，否則他得多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