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幾位長老的表情已經繃不住了,三長老捂住了嘴,二長老的鬍子在抖,顧長庚慢慢放下了茶杯,用一種極其克制的語氣說:「沈師祖,你怎麼把它帶來了?」
沈淵的手指停在胖胖背上,他感覺那條龍在他頭頂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還砸了咂嘴。
大殿裡安靜了大概五秒。
沈淵開口了,聲音平穩:「……它睡著了,先開會,記得小點聲別吵醒它。」
當天會議全程,所有長老都在看沈淵的臉。
那些歪歪扭扭的黑色貓鬍子和額頭上的「王」字隨著他說話時的表情微微變化,像三隻正在爬動的黑色小蟲。
沈淵全程面無表情地發言,但他的整張臉包括露在外面的手和脖子都是紅的。
眾人正在討論時候沈淵忽然說了一句:「最近的靈羊產的奶不夠醇厚了。需要換一批。」
二長老愣了一下:「……靈羊的奶?」
沈淵:「嗯,胖胖不愛喝,它說現在的奶太稀了。」
全場安靜。
臨近會議快結束的時候二長老才忍不住問了一句:「沈師祖,你臉上那個『王』字……要不要擦掉?」
沈淵伸手抹了一下,抹出一道更長的黑色痕跡:「……散會。」
他站起來走了出去,頭頂的胖胖依然安安靜靜地盤著,像一個金色的帽子。
明明是同樣的站姿,總感覺他的背彎了不止一點。
他路過山道的時候遇到的弟子全都愣住了,但在沈淵的目光掃過來之前,所有人同時低頭假裝在掃地。
沈淵回到洞府把胖胖從頭上拿下來放在桌上:「你是不是故意的?」
胖胖蹲在桌上,仰頭看著他:「外公畫了貓鬍子之後看起來年輕了好多哦~」
沈淵盯著它看了半天:「……你再說一遍?」
胖胖把腦袋往旁邊一歪,開始裝睡。
這傢伙跟惑兒小時候一模一樣,一犯錯就裝傻,眼見著糊弄不過去就裝睡,可愛的要命。
算了,看在惑兒的份上,忍忍吧。
沈淵看著桌上那團又裝睡的金色小球,沉默了好久,然後把它拎起來重新放回頭頂。
他坐回蒲團上開始打坐,他想當初就不該去偷那顆龍蛋,這哪是養龍,這是給自己請了一尊祖宗回來。
簡直就是自找的。
他又想到——這玩意兒是不是容九淵故意塞過來報復他的?
他不就是砍了他幾劍嗎?三千歲的人了還這么小氣,哼。
沈淵磨了磨牙,但沒有把頭頂那團東西拿下來。
因為確實挺暖和的。
—
雲棲做了縱橫修真界上千年,還是第一次這麼狼狽。
不單是臉被揍成了豬頭,更是他那群老相好,平時甜言蜜語一個比一個能說,真有事情了跑得比誰都快。
靈犬生崽、靈樹過壽、靈蛙換水,這些理由一個比一個離譜。
雲棲把自己關在寢殿裡三天,然後他想通了一件事。
靠男人沒用。
他得靠「利益」。
修真界有一群卡在渡劫期幾百年上不去的散修老怪物,他們無門無派,窮得叮噹響,每天做夢都想突破。
只要他告訴他們沈惑的玄水聖體可以幫他們突破,哪怕只是沾一點邊,那幫老頭子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游過來。
不過他才不可能把沈惑交給這些個老東西,沈惑當然是他一個人的。
有了沈惑,不到一個月他就能突破到大乘中期,到時候容九淵也拿他沒辦法。
雲棲的行動力向來很強。
半個月之內,他陸續聯繫上了三個渡劫後期的散修老頭。
一個姓趙,一個姓錢,一個姓孫。
趙老頭修的是火系功法,脾氣跟他的功法一樣暴躁;錢老頭瘦得像竹竿,眼睛總是眯著,看著像沒睡醒;孫老頭最矮,只有旁人肩膀高,但修為是三個人里最紮實的。
三人聽說有機會「分一杯羹」之後,表情從狐疑慢慢變成了貪婪。
雲棲把計劃說了一遍:「容九淵雖然是大乘中期,但只要我們速度夠快,趁他不在沈惑身邊的時候直接把人帶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沈淵那邊我已經調查過了,他每天下午都在那,那條路我提前踩過點了。」
三個老頭互相看了看,然後同時點了點頭。
—
雲棲帶著三個老頭上山的當天,容九淵就知道了。
他的修為是大乘中期,整個宗門方圓百里的靈氣波動都在他的感知範圍內。
他站在洞府門口朝後山方向看了一眼,對身邊正準備去靈泉的沈惑說:「你先去靈泉,我隨後就來。」
沈惑:「你去哪?」
「有貴客登門了。」
他轉身走到蒲團旁邊,彎腰把胖胖拎了起來,胖胖四隻爪子懸空劃拉,露出了表情包式的表情:「幹嘛?」
容九淵:「後山來客人了,帶你去迎一下。」
他拎著胖胖走出洞府,腳步不緊不慢的。
胖胖被拎在半空中:「我不想迎——我可以自己走——」
容九淵沒理它。
他走進靈泉邊的灌木叢,蹲下來,把胖胖按在自己身邊一起蹲著,還順手捏了一下胖胖的尾巴尖。
胖胖扭了一下:「你別捏我尾巴!」
容九淵:「你之前裝傻裝得很像。」
胖胖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容九淵低頭看著它:「系統。你恢復記憶了。」
胖胖的尾巴僵住了一瞬,然後它別過臉去:「……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容九淵沒有再說了,反正這傢伙也不會承認的。
雲棲已經從樹後走出來了,紫紅色的衣袍在風裡飄,身後跟著三個老頭正從三個方向圍向靈泉邊的沈惑。
雲棲的手伸向沈惑——容九淵在這一刻把胖胖扔了出去:「去。」
胖胖在半空中發出了一個短促的、憤怒的聲音:「……你這個老陰逼果然是在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