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里的味道一點一點地滲了進來。
起初只是若有若無的一縷,像什麼東西在很遠的地方擱久了,偶爾被風吹過來一下,又散了。
江玉柔正端著茶杯跟謝昭寒暄,他的鼻子微微動了一下,以為自己聞錯了,沒有在意。
過了一會兒第二縷味道來了,比剛才那縷濃了一些,帶著一種發酵過頭的、說不清是酸還是鹹的氣息。
江玉柔放下茶杯,眉頭輕輕皺了起來,他側頭聞了聞:「……什麼東西死了?」
沈懷安坐在他旁邊,他聽到了這句話,他的表情微微頓了一下。
他也聞到了那股味道,而且他能感覺到那股味道正在順著院牆往這邊滲透。
他的臉色微微泛紅,不知道是被味道熏的還是因為覺得在侯爺面前丟人了,怎麼說也是留客吃早膳,家裡飄出這種味道確實不太雅觀。
他壓低聲音回了一句:「……可能是後廚在做什麼。」
江玉柔:「做什麼能做出這種味道?」
沈懷安:「我也在想。」
謝昭坐在對面的客位上,他自然也聞到了。
他的鼻翼微微動了一下,那股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看了看江玉柔和沈懷安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他聞了好一會兒開口問了一句:「沈大人,府上今日……是在準備什麼特別的吃食嗎?」
沈懷安的笑容有些勉強:「……可能是後廚在做一些比較地道的家常菜。」
謝昭點了點頭:「聞著確實很地道。」
沈懷安不知道該接什麼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裡想的是後廚到底在搞什麼鬼。
後廚確實在搞鬼。
搞得很認真,並且很地道。
此時他們正在為了賞賜而奮鬥,一個比一個賣力,勢必讓侯爺嘗到最正宗的臭味美食。
而此刻沈惑已經補完覺了。
他睡了不到半個時辰,不算夠,但至少腦子沒有剛才那麼糊了。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從床上下來。
小侍已經等在門外了,手裡端著一盆溫水:「公子,您醒了?」
沈惑應了一聲:「進來吧。」
小侍推門進來放下水盆,幫他換好剛剛那件衣裳,然後站在他身後開始幫他梳頭。
沈惑對著銅鏡坐著,看著小侍把他的頭髮一縷一縷地攏起來,動作輕柔又熟練,但沈惑注意到——小侍的臉色不太好,額頭上有一層薄汗,嘴角時不時微微抿一下,像是在忍受什麼東西。
他在忍什麼?
沈惑想了想就知道了。
那個味道。
沈惑他不動聲色地從袖子裡掏出了兩團東西。
那是他剛才起床的時候順手從被子裡揪出來的兩小團棉花,揉得圓圓的,大小剛好能塞進鼻孔。
他趁著小侍低頭去拿簪子的時候快速地把兩團棉花塞進了鼻孔里,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什麼味道都沒有。
清新。
乾淨。
他感覺自己像是躲進了空氣淨化器里。
小侍梳好頭之後退後一步看了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乾嘔的顫抖:「公子……好了。」
沈惑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手裡另外兩坨棉花晃了晃:「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這個?」
小侍的嘴唇動了動:「……沒事,公子。您先去前廳吧,我收拾一下。」
沈惑轉身走出了院子,他知道小侍是不想出去面對那股味道,他剛剛也沒要棉花,受不了很正常,那就讓他歇會吧。
胖胖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帶著一種「媽媽你真是個小天才」的語氣:【媽媽!你什麼時候準備的棉花?!】
沈惑:「剛才起床的時候從被子裡揪的。」
胖胖:【你好聰明!】
沈惑:「那當然,我以前看過一個電視劇,裡面的人就是用棉花塞鼻子來防臭味的。」
胖胖:【什麼電視劇?好看嗎?】
沈惑:「還行,就是主角也總被人坑。」
胖胖:【那他塞棉花有用嗎?】
沈惑想了想:「他後來被發現了,被人從鼻孔里拽出來了。」
胖胖:【……】
沈惑:「但我不會被發現,畢竟誰會盯著別人鼻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