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皇宮晚宴。
沈時安穿著溫淺親自設計的禮服,從懸浮車上走下來。
白凜川緊隨其後,一身筆挺的軍裝,虎耳和虎尾都收了起來。
這種正式場合,獸人需要保持完全的擬人形態。
但沈時安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片刻都沒有移開。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
白凜川的耳尖紅了紅,卻還是乖乖走上前,伸出手臂讓她挽住。
「雌主,請。」
沈時安挽上他的手臂,邁步向皇宮大門走去。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今天女帝的大皇子也會出席?」
白凜川點了點頭:「是,南宮鏡淵殿下。S級雄性,獸形是大熊貓。」
「大熊貓?」沈時安唇角微微彎起,再次確認了下,「黑白配色的,圓滾滾,只吃竹子的那種大熊貓?」
「對的,就是這種大熊貓。」白凜川肯定了雌主的猜測。
他看到了雌主眼裡毫不掩飾的好奇以及喜愛。
白凜川的尾巴差點冒出來。
心裡也湧上了點酸澀來。
他連忙壓住,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面無表情。
「……雌主喜歡熊貓?」
沈時安看了他一眼,笑了。
「怎麼,吃醋了?」
白凜川抿了抿唇,沒說話。
但他的手指,悄悄握緊了她的手臂。
沈時安沒戳穿他,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走吧,」她說,「去見見這位大皇子。」
皇宮的大門緩緩打開,璀璨的燈光從裡面傾瀉而出。
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談笑聲,和悠揚的樂聲。
沈時安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身後,白凜川緊緊跟隨。
而在宴會廳的某個角落,一雙溫潤如玉的黑白眸子裡,倒映著她走進來的身影。
宴會廳的水晶燈璀璨生輝,將整個空間照耀得如同白晝。
沈時安走入大廳的瞬間,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好奇的、審視的、驚艷的、還有幾道帶著隱隱討好意味的——
來自那些家裡有待嫁雄獸的雌性們。
她面上不動聲色,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目光溫和地掃過全場。
像是在與每一個人打招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在眼裡。
白凜川微微側身,用身體為她擋去一部分過於直白的視線。
「雌主,女帝陛下在那邊。」他低聲說。
沈時安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大廳正中的高位上,端坐著一位玄衣金紋的女子。
黑髮如瀑,面容威嚴而美麗,周身散發著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壓迫感。
南宮青嵐。
聯邦女帝,唯三的S級雌性之一。
而在她身側稍偏的位置,站著一個……
沈時安的腳步微微頓了頓。
黑髮。
那個人有一頭極純粹的黑髮,柔順地垂落在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溫潤。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禮服,站在那裡如同水墨畫中走出的君子,眉眼含笑,氣質溫和得不帶一絲鋒芒。
黑髮。
在這個銀髮金髮紅髮棕發占據主流的星際世界裡,她已經很久沒見過純粹的黑髮了。
沈時安心裡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因為那個人有多好看。
雖然確實好看。
而是因為那抹黑色,讓她想起了一些很久遠的、卻又極為深刻的記憶。
那個世界的人,大多也是黑髮。
那時的自己,也是黑髮。
她壓下那絲恍惚,繼續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向女帝走去。
南宮鏡淵在她走近的瞬間,就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他看著那雙黑色的眼眸落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那一瞬間的停留太短,短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看著她,根本不會發現。
但南宮鏡淵發現了。
他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唇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她在看他。
不是因為他是皇子,不是因為他是S級,不是因為他的熊貓獸形。
只是單純地……
在看他。
「沈時安參見女帝陛下。」沈時安行了一個標準的聯邦禮,姿態優雅而謙和,
「感謝陛下為時安舉辦晚宴,時安不勝榮幸。」
南宮青嵐打量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滿意。
「不必多禮。」她抬手虛扶,「你是聯邦第三位S級雌性,本就應該讓全聯邦都知道。起來吧。」
沈時安直起身,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一旁的南宮鏡淵身上。
「這位想必就是大皇子殿下了?」
南宮鏡淵上前一步,微微頷首:「南宮鏡淵,見過沈閣下。」
他的聲音很溫和,像是春日裡拂過湖面的微風。
那雙眼睛也是溫潤的,黑白分明,裡面含著淡淡的笑意,卻讓人看不透那笑意之下藏著什麼。
沈時安同樣報以微笑:「殿下客氣了。」
兩人對視了一秒,又各自移開目光。
客套的、得體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初次見面。
但沈時安心裡那絲微妙的好感,確確實實地存在著。
因為那抹黑髮。
只是因為這抹黑髮。
她對自己說。
南宮鏡淵退後一步,將主場交還給女帝。
但他的餘光,始終落在那個栗發黑眸的女子身上。
她的眼睛,在看向他時,比看向別人時亮了一瞬。
雖然只有一瞬。
但他記住了。
南宮青嵐正要開口說什麼,宴會廳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讓讓讓——!!!」
一道張揚的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和……
某種毛茸茸的東西晃動的沙沙聲。
沈時安循聲望去,就看到一團火紅色的影子以極快的速度向自己衝來。
九條蓬鬆的尾巴在身後肆意搖晃,像是九簇燃燒的火焰。
火紅色的長髮因為奔跑而飛揚起來,襯得那張明媚的臉愈發耀眼。
赤耀辰。
沈時安的眼角微微抽了抽。
這傢伙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