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鏡淵的話,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在沈時安微醺的心湖上,漾開一圈圈意味深長的漣漪。
「自願?」
沈時安重複著這個詞,尾音拖得有些長,像是在品味其中蘊含的無數種可能。
她沒有起身,依舊維持著躺在草地上的閒散姿態,只是側過頭,那雙在暮色中顯得愈發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大皇子殿下,」她的聲音裡帶著酒意薰染後的微啞,卻又透著一絲清醒的銳利,「自願,往往是代價最昂貴的一種。」
南宮鏡淵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那雙溫潤的黑白眸子裡,映著漫天絢爛的晚霞,也映著她慵懶而充滿審視意味的臉。
他能感覺到,她的視線像最精密的探針,正試圖剖開他溫和無害的表象,窺探其下隱藏的真實。
他放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對閣下而言,或許是。」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對我而言,這是唯一的途徑。」
「唯一的途徑?」沈時安輕笑一聲,她坐起身,盤起雙腿,姿態隨意地與他對視。
晚風拂過,吹起她栗色的捲髮,幾縷髮絲調皮地拂過她的臉頰。
她伸手將髮絲撥至耳後,動作間,指尖不經意地划過自己的唇角。
一個無意識的動作,卻帶著致命的引誘力。
南宮鏡淵的呼吸,滯了一瞬。
「因為信息素引導障礙,我無法被任何雌性所吸引,也無法被她們所控制。」
他坦然地揭開自己在大眾眼中最大的「缺陷」,「所以,聯邦所有雄性趨之若鶩的基因匹配、信息素標記,於我而言,毫無意義。」
「雌性與雄獸之間,若拋開這層最原始的生物吸引,還能剩下什麼?」
他看著沈時安,目光灼灼,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
「心與心的靠近。」沈時安接過了他未盡的話,正是她之前對白凜月所說的那句。
南宮鏡淵唇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是,心與心的靠近。」他重複道,「但人心隔肚皮,最是難測。我不相信無法驗證的虛無之物。」
「所以,你需要一個證明?」沈時安的眼眸亮了起來,像是找到了這場遊戲的有趣之處。
「不,」南宮鏡淵搖頭,他的目光落在沈時安的眼睛上,「我需要的,是一個『例外』。」
「一個能讓我感受到不同的『例外』。」
「閣下,就是那個例外。」
沈時安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哦?何以見得?因為我說了那句『心與心的靠近』?」
「不全是。」南宮鏡淵道,「從您走進宴會廳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觀察您。」
「您對白凜川的占有,對赤耀辰的戲謔,對旁人的疏離……您和其他雌性都不同。」
「她們渴望雄獸的臣服與順從,而您,似乎更享受掌控一切的過程,享受……挖掘和馴服的樂趣。」
他的話,一針見血。
沈時安臉上的笑容未變,眼底的溫度卻降了幾分。
這個雄獸,比她想像的要敏銳得多。
「所以,大皇子殿下是想自薦成為我的下一個『獵物』?」她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他的手背上。
冰涼的觸感讓南宮鏡淵的身體瞬間繃緊。
她的指尖帶著早春寒梅般清冽的冷香,混雜著竹葉青的酒氣,像一條無形的鎖鏈,瞬間纏上了他的神經。
「我不好奇熊貓是什麼樣子。」沈時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
「我好奇的是,一個不受信息素控制的S級雄性,一個溫潤如玉的帝國皇子,在褪去所有偽裝,展露最脆弱的獸形時……那雙眼睛裡,會是什麼樣的神情。」
她緩緩湊近,兩人的距離被拉近到呼吸可聞。
「是會像白凜川那樣,充滿依賴與占有?」
「還是會像赤耀辰那樣,燃燒著不滅的火焰?」
「或者……」她的聲音更輕了,幾乎是在他耳邊低語,「是全然的、徹底的、毫無保留的……臣服?」
南宮鏡淵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脖頸上那圈黑色的抑制環,在晚霞的餘暉下,泛著危險而禁慾的光澤。
他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股讓他陌生的、卻又莫名感到心安的冷香。
這股味道沒有讓他產生任何生理上的衝動,卻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著他的心臟。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閣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您會看到的。」
「我看到的,是你『自願』給我看的。」沈時安收回手,重新拉開距離,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那不過是另一層偽裝罷了。」
南宮鏡淵一怔。
「我不喜歡看別人表演。」沈時安重新躺回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被晚霞染成瑰麗紫色的天空,
「我要看的,是情難自禁,是身不由己,是徹底失控後,唯一的選擇。」
她頓了頓,偏頭看向他,眼底閃爍著惡劣的、卻又無比迷人的光。
「大皇子殿下,你能給我看那個嗎?」
這已經不是一個問題,而是一個挑戰。
一個將他的自尊與驕傲,連同他精心策劃的「自願」,一同擊得粉碎的挑戰。
南宮鏡淵看著她,看著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覺到了何為「失控」。
他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升溫,一直被抑制劑壓制在臨界點以下的崩潰值,似乎有了鬆動的跡象。
不是因為信息素。
而是因為她這個人。
因為她的話,她的眼神,她身上那種玩弄人心的、致命的吸引力。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些什麼。
一個冰冷而充滿占有欲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他們身後響起。
「雌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