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和南宮鏡淵同時循聲望去。
只見白凜川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一身筆挺的軍裝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肅穆。
他銀白色的長髮被晚風吹得微微散亂,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正死死地盯著南宮鏡淵放在草地上的手。
就在剛才,沈時安的指尖曾觸碰過那裡。
空氣中,仿佛瀰漫開一股酸味。
他沒有說話,但周身散發出的強大壓迫感和毫不掩飾的敵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白凜川的目光從南宮鏡淵的手上,緩緩移到沈時安的臉上,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眸里,翻湧著委屈、不安,以及一絲被主人忽視的恐慌。
他像一隻被搶了心愛玩具的大貓,尾巴雖然沒冒出來,但沈時安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已經快要炸毛了。
南宮鏡淵從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禮服,對著沈時安微微頷首:「閣下,宴會快結束了。我先告辭。」
他沒有再看白凜川一眼,仿佛完全沒有感受到那股針對他的強大威壓,轉身離去。
只是在他轉身的瞬間,那雙溫潤的黑白眸子裡,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懊惱,有不甘,還有一絲……
被點燃的,名為「挑戰」的火光。
沈時安看著南宮鏡淵離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不減。
然後,她才慢悠悠地從草地上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向還僵在原地的白凜川。
「杵在那兒做什麼?」她朝他伸出手,聲音懶洋洋的,「過來,扶我起來。」
白凜川的手指冰冷,像一塊尚未被陽光捂熱的寒玉。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沈時安伸出的掌心時,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涼意,順著皮膚的接觸,瞬間傳遞過來。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翻湧著驚濤駭浪。
有被雌主忽視的委屈,有對不速之客的敵意,更有深埋於底層的、對自身可能被取代的恐慌。
那隻伸出的手,仿佛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幾乎是立刻就反手握住了,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骼都嵌入自己的掌紋之中。
沈時安沒有出聲,只是任由他握著,甚至能感覺到他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產生的細微顫抖。
她用另一隻手,懶洋洋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聲音裡帶著一絲被酒意浸染過的沙啞和隨性:「回家了。」
「是,雌主。」
白凜川的聲音繃得很緊,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順著她的力道,將她從草地上拉起來,整個過程,視線都未曾從她臉上移開分毫。
仿佛只要他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
從皇家御花園走回宴會廳的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白凜川走在沈時安身後半步的距離,這是一個絕對保護與臣服的姿態。
他高大的身軀像一堵沉默的牆,隔絕了所有或好奇或探究的視線,周身散發的低氣壓,幾乎能讓周圍的空氣結冰。
宴會已近尾聲,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告辭。
赤耀辰遠遠地看到了他們,那張俊美張揚的臉上,青了一塊,紫了一塊,像是剛從鬥毆場裡出來。
他看到沈時安,眼睛一亮,剛想抬腳,卻在接觸到白凜川那冰冷刺骨的眼神時,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他摸了摸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嘴角,對著沈時安的方向,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明天見。
沈時安看到了,唇角勾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真是有活力的小狐狸,挨了打也學不乖。
她沒有回應,任由白凜川護著她,坐上了回程的懸浮車。
車門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密閉的空間裡,白凜川身上那股濃烈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酸味,再也無處遁形。
他坐在駕駛位上,脊背挺得筆直,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懸浮車平穩地行駛在夜空中,窗外的流光飛速掠過,在他線條冷硬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沈時安靠在柔軟的座椅里,側頭看著他。
「白凜川。」她忽然開口。
「……我在。」他的聲音比剛才還要沙啞。
「你在生氣?」
「……沒有。」
「哦?」沈時安拖長了尾音,「那你身上這股快要把車子都醃入味的酸味,是什麼?」
白凜川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甲深深陷進了仿皮的材質里,留下幾個清晰的凹痕。
他沒有回頭,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類似於野獸的低吼:「我只是……不喜歡他看您的眼神。」
「誰?赤耀辰,還是南宮鏡淵?」沈時安明知故問。
白凜川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
他當然知道雌主是在故意逗他。
可他控制不住。
一想到南宮鏡淵那個男人,用那雙看似溫潤實則暗藏算計的眼睛注視著他的雌主,一想到他們曾並肩躺在草地上,距離近到可以分享同一片晚霞,他就嫉妒得快要發瘋。
他恨不得立刻獸化,沖回那個花園,用最原始的方式,將那個男人留下的所有氣息都徹底清除乾淨。
「都有。」他艱難地承認。
沈時安輕笑一聲。
這隻大貓,吃起醋來,還真是毫無保留。
她喜歡這種毫無保留。
懸浮車在他們的住所前平穩降落。
白凜川率先下車,為她打開車門,動作依舊無可挑剔,只是全程低著頭,不與她對視。
就在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客廳時,一個小型運輸機器人無聲地滑了過來,停在沈時安面前。
【您訂購的「星夜私語」系列商品已送達,請簽收。】
白凜川的腳步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印著奢華又曖昧logo的箱子,冰藍色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當然認得這個牌子。
那是聯邦最頂級的、專為雌性與獸夫之間增加情趣而設計的奢侈品牌。
沈時安慢條斯理地在光腦上確認簽收,機器人打開箱子,露出裡面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各色小盒子。
她的目光在那些盒子上掃過,然後,從中取出了一個黑色的絲絨方盒。
「啪嗒」一聲輕響,盒蓋被打開。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個黑色的皮質項圈。
款式簡潔,卻在最中央的位置,墜著一枚小巧而精緻的銀色鈴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