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地看著她,看著那張一直掛著溫煦謙和面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實的笑意。
不是對著公眾的客套,不是對著凜川時的縱容,而是真真切切的、被逗笑了的、帶著幾分促狹的笑。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閣下,」他的聲音有些啞,「您笑起來真好看。」
沈時安的笑意收了收,卻沒有完全消失。
「你的尾巴纏住了。」她說。
赤耀辰低頭一看,那兩條纏在一起的尾巴正在身後扭來扭去,怎麼都分不開。
他試著拽了拽,反而纏得更緊了。
「……」他抬頭看沈時安,金紅色的眼眸里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窘迫,「閣下,能幫我一下嗎?」
沈時安沒動。
「你不是說能解開嗎?」
赤耀辰的耳朵紅了。
那抹紅色從他耳尖蔓延到臉頰,襯著那頭火紅色的長髮,倒是相得益彰。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小聲嘟囔了一句:「我以為能解開的……」
沈時安看著他。
看著這個之前在宴會廳里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示愛的張揚青年,此刻因為兩條纏在一起的尾巴,窘得耳朵通紅。
這隻火狐,和白凜川那隻白虎,確實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生物。
白凜川是隱忍的、克制的、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尾巴里的。
而赤耀辰——
他是燃燒的、坦蕩的、把所有心情都寫在臉上的。
連窘迫都窘迫得這麼坦蕩。
沈時安站起身,走到他身後。
赤耀辰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九條尾巴都不安地動了動。
但他沒有躲,也沒有回頭,只是乖乖地坐著,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沈時安蹲下來,手落在那兩條纏在一起的尾巴上。
毛茸茸的,比白凜川的虎尾更蓬鬆,也更柔軟。
火紅色的絨毛在她指尖滑過,帶著屬於赤耀辰的、灼熱的溫度。
她輕輕一拽,再一繞,那兩條尾巴就鬆開了。
赤耀辰的尾巴瞬間彈開,在身後歡快地晃了晃,像是在道謝。
「謝謝閣下!」他轉過頭來,金紅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剛才那點窘迫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燦爛得過分的笑臉,
「閣下手法好熟練,是不是經常幫凜川解尾巴?」
沈時安沒回答,只是在他身邊坐下,重新靠回沙灘椅。
「你不是說要給我表演尾巴打結再解開嗎?」她說,「只打結了,沒解開。」
赤耀辰的笑容又僵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九條尾巴在身後心虛地晃了晃。
「那個……我再練練?」
「嗯。」
「等練好了再給您表演?」
「行。」
赤耀辰的眼睛又亮了起來,九條尾巴晃得更歡了。
他湊近了一些,試探性地問:「那……有獎勵嗎?」
沈時安側頭看他。
赤耀辰被這一眼看地有點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您剛才說,完成了事情就有獎勵的……」
「我說的是你表演尾巴打結再解開,」沈時安慢條斯理地說,「你沒解開。」
赤耀辰的尾巴耷拉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好像確實是自己理虧。
那雙金紅色的眼眸里,那團燃燒的火焰似乎都暗淡了幾分。
但他只沮喪了三秒。
三秒後,他又抬起頭來,笑得像個小太陽:「那我下次練好了再來找您!到時候您一定要給我獎勵!」
沈時安看著他。
看著這個被拒絕了還能笑得這麼燦爛、被戲弄了還能湊上來的傢伙。
「行。」她說。
赤耀辰的九條尾巴同時翹了起來。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沙灘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鄭重其事地走到沈時安面前,單膝跪下。
這個姿勢,和宴會上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沒有旁人,沒有水晶燈,沒有竊竊私語。
只有陽光、沙灘、和遠處獸人幼崽嬉戲的笑聲。
赤耀辰仰起頭,金紅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她的身影。
「閣下,」他的聲音輕了下來,卻比宴會上更認真,「我知道您現在對我在意的程度有限。」
「我也知道我沒有凜川跟您的時間長。」
「但沒關係。」
「我可以等。」
「等您慢慢對我感興趣。」
「等您想收第二個獸夫的時候,第一個想到我。」
他頓了頓,笑容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羞澀:「在那之前,我會好好練尾巴打結的。下次一定解開給您看。」
沈時安垂眸看著他。
良久,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的眉心。
赤耀辰微微一顫,卻沒有躲。
沈時安的指尖順著他的眉心往下,滑過鼻樑,落在唇尖。
輕輕一點。
「獎勵你努力了。」她說。
赤耀辰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點觸碰輕得像羽毛,卻在他唇上留下了一抹灼熱的溫度。
他的臉「騰」地紅了,從臉頰燒到耳尖,從耳尖燒到脖子,連那九條尾巴的原本鮮艷的紅都分明了不少。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貫伶牙俐齒的赤耀辰,頭一次結巴了。
「閣、閣下……」
沈時安收回手,唇角彎了彎。
「行了,起來吧。」
赤耀辰乖乖站起來,腿還有點軟。
他站在她身側,九條尾巴在身後不受控制地晃來晃去,金紅色的眼眸亮得驚人,唇角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唇。
那裡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赤耀辰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忘記這個獎勵了。
哪怕只是指尖輕輕的一點。
哪怕只是她心情好時隨手給的甜頭。
他垂下手,九條尾巴在身後晃得更歡了。
「閣下,」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也帶著某種滾燙的、毫不掩飾的熾熱,「我會讓您對我越來越感興趣的。」
沈時安看了他一眼。
「是嗎?」她懶洋洋地問。
「當然。」赤耀辰彎下腰,湊近她,金紅色的眼眸里燃燒著毫不掩飾的火焰,「因為我會努力的。」
「努力讓您覺得我有趣。」
「努力讓您想看我。」
「努力讓您——」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卻更燙了。
「——像對凜川一樣,主動摸我的耳朵。」
沈時安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在他耳尖上輕輕彈了一下。
赤耀辰「嘶」了一聲,捂住了耳朵,但眼睛卻亮得嚇人。
「您彈我了!」他幾乎是歡呼出聲,「您主動碰我了!!」
沈時安:「……」
她忽然有點後悔。
這隻火狐,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顏色就要開染坊。
和那隻給點甜頭就乖乖蹭過來的白虎,還真是——
「閣下您再彈一下唄?」赤耀辰已經把耳朵湊過來了,九條尾巴晃得像風扇,「左邊這隻還沒彈過,不對稱——」
沈時安伸手,把他的臉推開。
赤耀辰也不惱,順著她的力道歪了歪頭,笑容燦爛得像是偷到了蜜糖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