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話。」沈時安的聲音平淡,手上的動作卻很仔細。
她把他臉上的灰塵一點一點擦乾淨,又抽了一張新的濕巾,拉起他的手臂,把傷口周圍的污漬清理掉。
赤耀辰乖乖地站著,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她,金紅色的眼眸里有光在跳動。
沈時安沒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著自己。
碎石堆那邊,南宮鏡淵終於清出了一條通道。
他快步走過來,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在看到赤耀辰垂在地上的尾巴時,眉頭微微皺起。
「赤院長的傷——」
「小傷。」赤耀辰搶著說,終於捨得把目光從沈時安身上移開,「殿下,外面情況怎麼樣?」
南宮鏡淵看了沈時安一眼,見她點頭,才開口:「星盜的目標似乎是遊樂園的中心控制室,演唱會場地這邊只是佯攻。」
「軍部已經出動了,白少將應該也已經到了。」
「凜川來了?」赤耀辰的眼睛亮了。
「應該在路上。」南宮鏡淵說,「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沈閣下送到安全的地方。」
赤耀辰點頭,彎腰想撿起那條受傷的尾巴,手剛碰到就疼得齜牙咧嘴。
沈時安看著他那副笨拙的樣子,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別動。」
赤耀辰愣住。
沈時安蹲下身,把他那條受傷的尾巴輕輕托起來。
尾骨沒有斷,但腫得厲害,毛皮下面能摸到淤血。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手帕小心翼翼地裹住尾巴根部,做了一個簡易的固定。
赤耀辰低著頭看她。
應急燈微弱的綠光照在她的淺栗色的捲髮上。
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的手指很穩,動作也很輕,像是在處理什麼易碎的東西。
他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閣下。」他的聲音有些啞。
「嗯?」
「謝謝。」
沈時安抬起頭,對上他那雙亮得驚人的金紅色眼眸。
「你幫我擋了一根橫樑,」她說,「我幫你包一下尾巴,扯平了。」
赤耀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不好。」他說,「扯不平。」
「就算我不幫您擋,您應該也是可以處理的。」
「而我的尾巴,沒有您的幫忙,卻不會這麼容易固定。」
「您這是雪中送炭,我這卻是不自量力了。」
「但就算再來千萬次,我也會擋在您身前的。」
沈時安順手摸了下手裡毛茸茸的尾巴,「可它,是因為我而受傷的。」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走吧。」她說,「阿凜應該已經焦急了。」
通道盡頭,南宮鏡淵已經推開了出口的門。
外面的火光映在他臉上,將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染成了橘紅色。
他站在那裡,看著沈時安扶著赤耀辰走過來,目光在兩人交疊的手腕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溫潤如玉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像是已然明白了什麼。
「沈閣下,這邊請。」
沈時安點頭,從他身邊走過。
南宮鏡淵跟在後面,目光落在她扶著的赤耀辰身上。
赤耀辰正好也抬頭看他。
兩個雄性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
一個溫潤,一個熾熱。
一個克制,一個坦蕩。
誰都沒說話,但誰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然後,幾乎是同時,兩個人移開了目光。
南宮鏡淵的步子快了一拍,走到沈時安另一側,虛虛護著。
沈時安走在中間,唇角那抹得體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味道。
她垂下眼,看著腳下被火光映紅的路。
懸浮車就在前方,白色的車身在火光中格外顯眼。
南宮鏡淵拉開車門,沈時安扶著赤耀辰上了車。
赤耀辰坐下的時候,那條受傷的尾巴不小心碰到了座椅,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卻還要逞強地笑:「沒事沒事,一點都不疼。」
沈時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把他那條受傷的尾巴輕輕托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赤耀辰整個人都不會動了。
「閣、閣下——」
「別動。」沈時安說,「再動就不管你了。」
赤耀辰立刻閉嘴,坐得筆直,一動不動。
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是裝進了整個星空。
南宮鏡淵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唇角彎了彎,發動了懸浮車。
車子升空的時候,遠處傳來警笛聲和軍部的通訊信號。
沈時安透過車窗,看到幾艘銀灰色的軍艦正從夜空中駛來。
軍艦尚未停穩,就有一道白色的人影從中沖了出來。
雖然隔得遠,但沈時安認出來了這人的身份。
是白凜川。
她點開手腕上的光腦,這才看到有不少的未接來電。
還有數十條的短訊,也都是白凜川發來的。
【雌主,演唱會突發意外,您有受傷嗎?!】
【雌主,一直沒有您的消息,我很擔心。】
【我已經聯繫了中央星的駐軍,並且打算去遊樂園演唱會上協助處理星盜事件。】
【您恢復通訊後,還請儘快聯繫我。】
【我很擔心您的安危。】
......
想來是之前受困的時候,光腦的信號也被屏蔽了,所以才沒收到信息。
沈時安當即給白凜川打了視頻通訊過去。
她坐在懸浮車的窗邊,遠遠的看見那道極速衝來的身影瞬間停住,低頭去操作光腦。
視頻通訊在同一時間接通。
「雌主,您現在安全嗎,我在過去的路上了!」
白凜川的臉剛出現在光屏上,關心的話也同時響在沈時安的耳邊。
「我沒事,倒是赤耀辰,因為保護我而受了傷。」
她的唇角彎了彎,低頭看了看膝蓋上那條毛茸茸的紅色尾巴。
尾巴的主人正偷偷看她,被她發現後迅速別過頭去,耳朵紅得發燙。
沈時安沒說什麼,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那條尾巴的根部。
那裡沒有受傷,毛皮柔軟蓬鬆,帶著屬於赤耀辰的、灼熱的溫度。
赤耀辰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後,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腦袋靠在了她肩上。
很輕,輕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
沈時安沒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