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邁步走進房間,身後的門無聲地關上。
她走了幾步後,停下來。
這時,她臉上那抹一直掛著的、溫煦謙和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
像是被月光洗去了所有偽裝的色彩,露出了底下那張冷淡的、沒有任何多餘表情的臉。
她垂眸,看著自己腳下那個清晰的影子。
「出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
影子沒有動。
沈時安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說,出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利刃,從她腳底向四周擴散開來。
那不是攻擊,而是一種更高級的感知。
精神力的觸鬚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將整個房間的每一寸空間都納入掌控。
影子顫了一下。
不是錯覺,是真的在顫抖。
沈時安看著自己腳下那個清晰的倒影,看著它從邊緣開始泛起漣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緊接著,一道黑色的輪廓從影子中緩緩脫離。
先是模糊的一團,像是什麼都沒有形狀的墨色。
然後那團墨色開始凝聚、拉伸、膨脹,逐漸勾勒出某種生物的輪廓。
一頭黑豹。
通體漆黑的黑豹,皮毛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它的體型比普通的黑豹要大上一圈,四肢修長而有力。
肌肉在皮毛下微微隆起,像是一頭隨時可以撲殺獵物的頂級掠食者。
但此刻,它只是安靜地蹲坐在那裡,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著沈時安。
左眼血紅,右眼冰藍。
沒有敵意。
也沒有攻擊性。
甚至帶著某種隱忍的、被壓得很深的情緒。
沈時安看不出來,也並不好奇。
黑豹的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它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骨骼在皮膚下移動,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黑色的皮毛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下面蒼白的皮膚。
四肢拉伸,軀幹收縮,獸形的人形態在月光下一點一點地呈現。
最後,一個雄性站在了沈時安的面前。
他的身形很高,比白凜川還要高出小半個頭。
一頭黑色的短髮散落在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
五官深邃而凌厲,帶著一種近乎狷狂的張揚。
眉骨高聳,鼻樑挺拔,嘴唇薄而緊抿。
整個人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充滿了攻擊性,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上那道醒目的傷疤。
從眉尾一直延伸到顴骨,斜斜地划過整個眼瞼,像是曾經被什麼利器狠狠地劈開過。
那道疤痕已經癒合了很久,但留下的痕跡依舊猙獰,讓他的左眼看起來比右眼更冷、更厲。
與獸形時一樣,他的雙眼也是一紅一藍。
血紅色的左眼像是燃燒的火焰,冰藍色的右眼像是凍結的冰川。
一熱一冷,一烈一寒,在同一張臉上交匯,形成一種奇異而危險的美麗。
看著這人,沈時安想起了自己曾經在遙遠藍星曾經養過的那隻,異瞳波斯貓。
不過把充滿攻擊性的黑豹跟嬌縱任性的波斯貓來比較,她也是第一人了。
沈時安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個雄性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半張臉籠罩在光明中,半張臉隱藏在陰影里。
那道傷疤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
不醜,也談不上猙獰。
甚至還給他那張臉又額外添加了些許的滄桑感。
沉默了很久。
終於,那個雄性動了。
他右手放到左肩上,身體微彎,看著像是一種古老的禮節。
「謝謝。」他說。
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沙啞的質感。
沈時安挑了挑眉。
「謝什麼?」
那個雄性抬起頭,一紅一藍的異瞳看著她。
「演唱會上的維護,」他說,「您本可以將我的存在告知那兩個S級的雄性,也可以逼我離開。」
沈時安的眼睛微微眯起。
「但您沒有。」那個雄性繼續說,聲音依舊是那種低沉的沙啞,「不論您做出這樣舉動的原因是什麼,我都該向您致謝。」
沈時安笑了,「是你先幫我規避了危險,而且我沒在你身上感覺到殺意。」
那人也笑了,「以您龐大的精神力,就算我不出手,您也能夠全身而退的。」
「而且,我其實也是為了自己,」說著,他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您的信息素很好聞,我很喜歡。」
「並不想在我還沒聞夠的時候,您卻死了。」
「那樣,我會很遺憾的。」
月光照在他臉上,將那雙異瞳照得格外清晰。
血紅色的左眼裡,有火焰在跳動。
冰藍色的右眼裡,有寒冰在凝結。
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同一張臉上交織。
「所以,」他說,聲音輕了下來,「謝謝。」
沈時安看著他那雙異色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是誰?」她問。
那個雄性沉默了一瞬。
「玄燼天。」他說,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他唇邊的笑意逐漸擴大,甚至逐漸顯得癲狂:「這天下太無趣了,所以不如毀滅。」
「閣下,您覺得呢?」
「這名字是我自己取得,我很是滿意呢。」
「閣下,您的名字很好聽,也是有什麼寓意嗎?」
沈時安沒回答他的問題。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落在他左眼那道猙獰的傷疤上,又落在他那雙一紅一藍的異瞳上。
「為什麼躲在影子裡?」
「因為喜歡啊。」玄厭生再次聳了聳肩,「可以看到眾生百態,也能清晰的知道什麼叫人面獸心。」
沈時安卻笑了,「雄性本來就是獸人,你這是把自己也給罵進去了。」
玄燼天頓了頓,那雙異瞳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還因為想親眼看看,那個讓鼎鼎大名的白虎少將甘願戴上項圈的雌性,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沈時安的眉頭微微一動。
「你認識阿凜?」
玄燼天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側頭看了沈時安一眼。
月光照在他側臉上,將那道傷疤照得格外清晰。
「今晚的演唱會,」他說,聲音很低,「不只是星盜那麼簡單。」
「有人在試探您。」
「試探您的能力,試探您的底牌,試探您的極限。」
沈時安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誰?」
玄燼天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