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推開臥室的門,走進走廊,朝樓梯口走去。
沈時安跟出來,看著他的背影。
月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的步態很從容,帶著一種近乎狷狂的鬆弛,像是一個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亡命之徒。
但沈時安注意到,他走路的時候,左腿微微有些跛。
不是天生的,是舊傷。
很舊的傷。
玄燼天走到樓梯口,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您不需要知道是誰。」他說,那雙異瞳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您只需要知道。」
「有人在看著您,他們在等您犯錯,也在等您露出破綻。」
「而您今晚的表現,完美得……讓人失望。」
他的唇角彎起一個弧度,這次是真的笑了。
那個笑容狷狂而張揚,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挑釁的意味。
「沈時安閣下,」他說,「您比我想像的,要危險得多。」
說完,他轉過身,走下了樓梯。
沈時安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她沒有追上去。
也沒有問更多的問題。
她只是站在那裡,月光照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修長而單薄。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黑色的眼眸里,倒映著窗外冷清的月光,和遠處天際線上最後一點橘紅色的餘燼。
然後她轉過身,走回臥室,關上了門。
沈時安沒有開燈,只是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花園。
月光下,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別墅門口走出來,穿過花園,朝望月閣深處走去。
他的步態依舊從容,左腿依舊微微有些跛。
他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條黑色的河流,在銀白色的地面上緩緩流淌。
沈時安看著那道身影,看著他朝01棟別墅的方向走去。
溫淺的別墅。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玄燼天是來找溫淺?
難道他是溫淺的藍顏知己?
還是說被溫淺始亂終棄了?
有意思。
以溫淺之前精神海衰弱的情況來看,她已經時日無多了。
就是不知道這隻黑豹知不知道溫淺的真實情況了。
而玄燼天此刻已經站在瞭望月閣的1號別墅外。
差不多在他剛剛站定的時候,就有一個身影從別墅中走出。
是那個溫溫柔柔,總是站在溫淺身側,戴著細框眼鏡,看起來很斯文的棕發雄性。
「你怎麼來了?」他臉上沒了一貫的溫柔笑意,整個人顯得冷淡了不少。
「沒什麼事兒,就是想看看我們的前星盜頭子,鼎鼎大名的萊歐斯現在生活的如何。」
玄燼天說著誇張的吸了一口氣,「嘖,看來並不怎麼樣,你身上屬於雌性的信息素淡的可憐。」
「讓我猜猜,是你不受寵,還是說?」玄燼天逼近了萊歐斯幾步,「你的那位溫淺閣下,時日不多了呢?」
「放棄了自己一手建立的勢力,甚至還隱藏身份跟原本性格都要待在她的身邊。」
「結果對方卻是個短命鬼,我看你遲早要當鰥夫啊,萊歐斯。」
回答玄燼天的,是萊歐斯的拳頭。
兩人沒用異能,而是單純在比拼拳腳。
別墅外的月光被雲層遮去了大半,只餘下稀薄的銀輝,將兩道纏鬥的身影拉成模糊的暗影。
萊歐斯的拳風凌厲,每一擊都帶著多年刀尖舔血磨出來的狠辣。
但他今晚的狀態顯然不好。
不,不是今晚,是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都不好。
信息素的匱乏讓他的體能和反應都打了折扣,那些曾經在星盜團中所向披靡的招式,此刻在玄燼天面前,就像是慢放的影像。
玄燼天側身避開一拳,順勢扣住萊歐斯的手腕,一擰一帶。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貓科動物特有的優雅與精準。
左腿那點輕微的跛意在打鬥中反而成了一種詭異的節奏,讓對手難以捉摸。
萊歐斯被甩出去,後背撞上別墅外圍的石牆,悶哼一聲。
他沒有再衝上來,只是靠在牆上,微微喘著氣,那雙褐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沉。
細框眼鏡在剛才的打鬥中被打飛了,露出下面那雙不帶任何溫柔偽裝的眼睛。
冷冽,銳利,像是淬過毒的蛇。
「故意激怒我,然後跟我打一架,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他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沒有平日裡面對溫淺時的半分溫存。
玄燼天收回手,站在三步之外,一紅一藍的異瞳在黑暗中幽幽發亮。
他唇角那抹狷狂的笑意始終沒有褪去,甚至因為萊歐斯的狼狽而更深了幾分。
「退步了,萊歐斯。」他說,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當年的你要是就這點本事,早就在星盜團里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萊歐斯沒有接話,只是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跡,那雙褐色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玄燼天,你到底來幹什麼?」他問,聲音低啞,
「如果是來看我笑話的,你現在看到了。可以滾了。」
玄燼天歪了歪頭,黑色的發從肩頭滑落,襯得那張帶著傷疤的臉愈發蒼白。
萊歐斯的瞳孔微微收縮。
「值得嗎?」玄燼天問,那雙異瞳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快得像是一閃而過的流星,
「放棄你的艦隊,放棄你的名號,放棄你拼命拼出來的一切,就為了守在一個連自己還能活多久都不知道的雌性身邊。」
「值得。」萊歐斯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幾乎在話落的瞬間便脫口而出。
「我從不會為了自己的選擇而後悔。」
玄燼天沉默了一瞬。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露出來,照在他臉上,將那道傷疤照得格外清晰。
「如果我說,」他緩緩開口,「有人能救她呢?」
萊歐斯的身體猛地繃緊。
那雙褐色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炸開了,閃著瘋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