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快壓了下去，聲音依舊平穩：「什麼意思？」
玄燼天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背對著萊歐斯，看向遠處02棟別墅的方向。
那棟別墅的燈已經滅了，只有二樓主臥的窗戶還透出一點微弱的光，像是有人特意留了一盞夜燈。
「今晚演唱會的事，你聽說了吧。」
萊歐斯的眉頭微微皺起：「星盜襲擊？」
「不只是星盜襲擊。」玄燼天側頭，那雙異瞳在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
「沈時安閣下，那位聯邦第三位S級雌性。」
「她有木系的治癒異能。」
萊歐斯的目光微動。
他頓了頓，轉過身來，看著萊歐斯。
「但她似乎在隱藏能力，只放出了一點點。」
他的唇角彎起一個弧度，那笑容狷狂依舊，眼底卻多了幾分認真，
「你覺得，你能夠請得動她，讓她出手嗎？」
萊歐斯的呼吸停了一拍。
玄燼天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抬步朝別墅區的出口走去。
他的步態依舊從容，左腿雖然微微有些跛，但並不影響他這個人本身。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萊歐斯，」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她的信息素是早春寒梅。」
「梅花開在寒冬，越是冷，越要開。」
「能救溫淺的人，或許從來就不是那些所謂的專家，也不是你花了大價錢請來的那些名醫。」
說完，他不再停留。
黑色的身影融入夜色，如同一滴墨落入深水，轉瞬便消失不見。
萊歐斯站在原地，靠在別墅的牆上，很久沒有動。
月光照在他臉上，將他那雙褐色的眼眸照得格外明亮。
沈時安。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隨後他彎下腰，撿起被打飛的細框眼鏡，重新戴上。
鏡片後的眼睛，又恢復了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像是剛才那場打鬥、那些對話，都從未發生過。
他轉身，走回別墅。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客廳的燈還亮著，溫淺的那九位獸夫各自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有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沒有人問他去了哪裡，也沒有人問他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萊歐斯穿過客廳，走上樓梯，在溫淺的臥室門前停下來。
他推開門，走進去。
溫淺已經睡著了，側躺在床上，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將她的睫毛染成淡淡的銀色。
她的呼吸很輕很淺，像是隨時都會停止。
萊歐斯在床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握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隻手很涼，涼得像是握著一塊冰。
他低下頭，把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睛。
「雌主，」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低聲喃喃，「再等一等。」
「我或許真的找到能救您的人了。」
……
深夜。
白凜川推開02棟別墅的門時，客廳里一片漆黑。
他沒有開燈。
黑暗對他而言和白天沒有區別。
白虎獸人的夜視能力本就出眾，何況他對這棟別墅的每一寸布局都了如指掌。
他換下沾滿灰塵和硝煙味的軍裝外套，掛在玄關的衣架上，然後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殘留著幾種不同的氣息。
有硝煙，有灰塵，也有淡淡的，屬於雌主的梅花信息素味道。
但最明顯的，是赤耀辰的味道。
那股屬於九尾火狐的、帶著陽光和火焰氣息的味道，瀰漫在整個客廳里，尤其是沙發的位置。
白凜川的虎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在黑暗中微微顫動。
他走到沙發邊，低頭看了一眼。
沙發上有被壓過的痕跡，靠墊被挪動過，還有一條薄毯胡亂搭在扶手上。
白凜川的尾巴從身後探出來，緊緊纏上了自己的小腿。
他沒有在客廳多留，轉身走向樓梯。
路過客臥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一瞬。
客臥的門關著，但門縫下面透出一點微弱的燈光。
赤耀辰在裡面。
白凜川站在門外，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他的尾巴纏得更緊了，尾尖微微顫抖，像是在拼命壓制什麼。
他可以敲門。
可以進去看看那個傢伙的傷怎麼樣了。
可以說一聲「謝謝」。
不管怎麼說，赤耀辰確實救了雌主。
他應該這麼做。
他也確實需要這麼做。
白凜川抬起手，指尖幾乎要碰到門板。
然後又收了回來。
他垂下眼，轉身，朝主臥走去。
算了。
雌主沒事就好。
其他的——
他咬了咬後槽牙，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全部咽了回去。
其他的，他自己消化。
他已經獨占了雌主這麼久。
該知足的。
不能做任何讓雌主不喜的事情。
主臥的門開著。
白凜川的腳步頓在門口，看著那扇虛掩的門，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光亮。
先前晚上不在一起時，主臥的門都是緊閉的，從未虛掩過。
這扇門，看著是雌主特意給他留的。
這個認知像是一股溫熱的泉水，從白凜川心臟最深處湧出來。
將他剛才那些酸澀、不安、以及拼命壓抑的嫉妒，全都澆滅了大半。
白凜川推開門，走進去。
房間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床頭柜上那盞小夜燈發出昏黃的光。
沈時安已經睡著了。
她側躺在床上，被子只蓋到腰際，一隻手枕在臉下，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床沿。
淺栗色的長髮散落在白色的枕頭上，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
她的呼吸很輕很緩，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來，像是陷入了某種很深很沉的睡眠。
白凜川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冰藍色的眼眸里，那些在外面時一直繃著的冷硬和疏離，在這一刻全部融化，只剩下了滿溢的溫柔與深情。
他沒有出聲，只是轉身走進浴室，簡單沖了個澡，洗去了一身的灰塵和疲憊。
出來的時候，他的頭髮還滴著水，但已經顧不上吹乾了。
白光閃過。
銀髮的少將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通體雪白的白虎。
體型比普通的老虎大上一圈，皮毛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冰藍色的眼眸在獸形時顯得更加純粹透亮，像是兩塊被精心打磨過的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