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走到床邊,輕輕一躍,落在床尾的空處。
床墊微微陷了一下。
沈時安沒有醒。
白虎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把身體蜷縮在她身側,毛茸茸的大腦袋輕輕擱在她的腰側。
尾巴從身後繞過來,圈住她的腳踝。
很輕很輕,也非常小心的控制了力度,只是虛虛的環著,確保不會將熟睡的人驚醒。
他閉上眼睛。
虎耳在頭頂微微顫動,黑色的鼻翼也做出嗅聞的動作。
耳邊聽著雌主平穩的呼吸聲,鼻尖嗅聞著獨屬於雌主的信息素,白虎微閉上了眼。
白虎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微的、滿足的咕嚕聲,像是幼獸撒嬌時無意識間發出的那種聲音。
他把自己蜷得更緊了一些,大腦袋往雌主腰側拱了拱。
沈時安在睡夢中感覺到了那點毛茸茸的重量,眉頭微微動了動,但沒有醒。
她的手從床沿收回來,無意識地落在了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上,指尖輕輕動了動,像是在摸什麼。
白虎的身體僵了一瞬。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睜開了一條縫,看了她一眼。
她還在睡,手只是本能地搭在那裡,沒有任何意識。
但他的心,卻因為這個無意識的動作,被填得滿滿當當。
白虎閉上眼睛,喉嚨里的咕嚕聲更響了。
尾巴在她腳踝上圈得更緊了一些,但沒有勒痛她。
只是輕輕地、固執地圈著,像是在確認她還在,確認這一切不是夢。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床上,將兩道身影籠在一片朦朧的銀輝中。
白虎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和身邊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不分彼此。
夜色溫柔。
……
次日清晨。
沈時安是被一陣毛茸茸的觸感弄醒的。
有什麼東西在她下巴上蹭來蹭去,帶著溫熱的體溫和一種熟悉的、屬於陽光和乾淨皮毛的氣息。
她睜開眼,入目便是一雙冰藍色的眼眸。
白虎趴在她身側,毛茸茸的大腦袋擱在她的枕頭上,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臉。
那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裡面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種藏不住的、柔軟的歡喜。
見她醒來,白虎的耳朵動了動,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
沈時安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毛茸茸的大臉,伸手熟練地撓了撓下巴,又揉了揉那對軟萌的虎耳。
「阿凜。」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白虎的喉嚨里發出一聲軟糯的回應,像是在說「雌主我在」。
「什麼時候回來的?」
白虎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她的下巴,然後變回了人形。
銀髮的少將側躺在她身邊,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領口大敞,露出鎖骨和胸口斑駁的痕跡。
「凌晨三點多。」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雌主給我留了門,我便進來了。」
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近乎孩子氣的滿足。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滿滿的都是沈時安的身影。
沈時安看著他眼底那抹青黑,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受傷了嗎?」
「沒有。」白凜川搖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聲音悶悶的,「星盜只是佯攻,主力在中心控制室。」
「駐軍到的時候他們已經撤了,只抓了幾個來不及逃的小嘍囉。」
沈時安的手指插進他的銀髮里,輕輕揉著。
「查出來是誰了嗎?」
「還在審。」白凜川的聲音從她頸窩裡傳來,帶著一種只有在獨處時才會流露出的依賴和柔軟,
「但以他們的行事風格,不像是普通星盜。」
「更像是……僱傭兵。」
沈時安的眼睛微微眯起。
僱傭兵。
玄燼天昨晚也說過。
有人在試探她。
她垂下眼,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銀白色腦袋,手指在他發間緩緩穿梭。
「阿凜。」
「嗯?」
「今天陪我出趟門。」
白凜川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看著她:「好。」
他沒問雌主想去哪裡。
只要雌主想去,任何地方都能去。
雌主說要出門,他就陪著。
雌主想去哪裡,他就跟著。
雌主想做什麼,他就幫忙。
就這麼簡單。
沈時安看著他那副不問緣由、全盤接受的模樣,心裡忽然有點軟。
她低下頭,在他眉心落下一個吻。
「起來吧,」她說,「收拾一下,吃完早飯就走。」
白凜川的耳朵紅了,乖乖從床上爬起來,去衣帽間幫她挑今天要穿的衣服。
沈時安也起了床,簡單洗漱後,換好衣服走出臥室。
走廊里很安靜。
她經過客臥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門開著。
裡面沒有人。
床鋪被整理得整整齊齊,被子也被妥帖的疊好了。
茶几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是赤耀辰那手張揚飛舞的字跡:
【閣下,研究院有急事,我先走了。
尾巴不疼了,謝謝您。
下次再約——赤耀辰】
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狐狸臉,九條尾巴張開,笑得眉眼彎彎。
沈時安看著那個狐狸臉,唇角彎了彎。
她把紙條收進口袋,轉身走下樓梯。
白凜川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了,鍋里煮著粥,案板上切著筍丁。
他換了一身便裝,銀白色的長髮用髮帶松松綰著,圍裙換了一條新的。
淺白色的,上面繡著幾朵粉白色的梅花。
沈時安靠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赤耀辰走了。」
白凜川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切菜。
「嗯。」他的聲音很平穩,「早上走的,跟我說了一聲。」
沈時安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和那條在身後輕輕擺動的虎尾。
「他沒說什麼?」
白凜川沉默了一瞬。
「他說,」他頓了頓,「謝謝雌主昨晚幫他包紮尾巴。」
沈時安等著他繼續說。
白凜川卻沒有再說下去。
有些細微的事,他沒有告訴沈時安。
赤耀辰早上走的時候,站在客臥門口,看著主臥那扇虛掩的門,看了很久。
而且赤耀辰離開時的背影,沒有平時那麼張揚明媚,像是被什麼壓著,肩膀微微有些垮。
更沒有告訴沈時安,赤耀辰臨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凜川,你運氣真好」。
那句話里的羨慕,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