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外,花壇邊。
雲蝕月是被夜風吹醒的。
其實他從來就沒有真正昏迷過。
他一直都清醒著。
只是沒有睜開眼睛。
而且小心控制著呼吸的頻率,營造出了昏迷的假象。
但現在,他不得不睜開眼睛了。
觀眾已經沒了,也就沒有演戲的必要了。
夜風從花壇邊的灌木叢中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穿透他傷痕累累的身體,鑽進他的骨頭縫裡。
灰白色的兔子蜷縮在花壇的石沿邊,毛髮被風吹得凌亂。
他睜開眼睛,紅寶石般的眼眸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惑人。
頭頂的星空十分陌生,是屬於中央星的。
身處的花壇滿是泥土與草木的清香,很好聞。
卻沒有那縷梅花香了。
雲蝕月緩緩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皺巴巴的襯衫,和被泥土弄髒的褲腿。
胸口被那個白虎打中的地方還淤青著,呼吸時會有輕微的刺痛。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被扔出來了。
雲蝕月靠在花壇的石沿上,仰頭看著星空,紅寶石般的眼眸里倒映著滿天星辰。
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是個有些蒼涼的,自嘲般的笑意。
那個S級的雌性,竟然把他扔出來了。
甚至於,之所以把他帶回去,也只是誤會他是只普通的、可食用的兔子而已。
他本以為,以那個雌性的身份和地位,就算不收他,也會把他留下來。
畢竟他是「受傷的、可憐的、昏迷的」兔子獸人,絕大多數雌性看到這樣的場景,都會心軟收留。
但她沒有。
她甚至在知道自己是兔子獸人時,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兔子獸人其實在聯邦的地位很尷尬。
兔族雌性天生信息素等級低,性格綿軟,沒有什麼過大的權勢與能力。
當然,她們也普遍沒什麼野心跟抱負,只想偏安一隅,過自己的小日子。
可命運對於兔族雄性來說,要嚴苛的多。
他們不但沒有高強的戰鬥力,連覺醒異能的都很少。
甚至還因為種族的特性導致,成功匹配,且被雌主寵幸過的兔族雄性,100%概率會產生假孕的情況。
那時的他們情緒及其不穩定,也非常容易患得患失,甚至還會因為嫉妒等等一些負面情緒,做出傷害雌主的事情。
可在假孕狀態中的兔族雄性,身體卻又會變得極其敏感,體力跟性慾、以及身體的柔韌性跟承受力都會得到強大的增強。
這也就導致了,會有很多慕名而來的強大雌性,特意去搶奪成年的兔族雄性。
目的,就是將其作為禁臠,或者說是xing奴。
這種事,是無關匹配度的。
也是聯邦陽光所照射不到的,黑暗面。
雲蝕月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後頸。
她的手指很涼,力道時輕時重的在自己身上撫摸時,像是有幾分喜歡在其中。
他以為那是雌性對毛茸茸小動物的本能喜愛,現在看來,是他想太多了。
誰會對個「食材」有超出食慾外的情緒?
雲蝕月的笑加深了幾分。
他從花壇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灰白色的短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紅寶石般的眼眸望向遠處望月閣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02棟別墅的窗戶里透出溫暖的光。
他看了很久。
隨後他轉過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灰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也顯得有些孤寂。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再次回望過去。
他今天被那個S級的雌性抱了一路。
雖然她抱他只是因為把他當成了食材,或許摸他也只是在衡量肉質。
但那個懷抱,很暖。
他見過太多雌性,她們看他的眼神要麼是垂涎,要麼是嫌棄,要麼是高高在上的憐憫。
唯獨這個雌性,最初是食慾,後面則是完全的無視。
就像他是一塊路邊的石頭,一隻牆角的螞蟻,一根可有可無的雜草。
不重要,也並不關心。
甚至還覺得麻煩。
可若是想要接近刺殺大皇子南宮鏡淵,這個S級雌性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必須得儘快完成任務,拿到賞金。
以確保整個聚居地下半年有足夠的聯邦幣來購買營養液,安穩度過接下來即將到來的寒季。
這麼想著,雲蝕月走到瞭望月閣別墅區的門口,再次化作了獸形。
髒兮兮的灰白色兔子蜷縮著身體,在冷風中瑟瑟發抖,如同紅寶石般的瞳眸遙遙凝望著不遠處的暖黃燈火。
他閉上眼睛,把臉埋進前爪里,灰白色的耳朵徹底垂落下來,蓋住了整張臉。
夜風從他身上吹過,帶來寒冷的氣息。
可他仍舊固執地留在原地。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等那個雌性再次出門。
蹲守、等待、扮弱,都是他所擅長的。
他早就習慣了。
只是今夜的風,好像格外的冷。
他也好像沒辦法回憶起下午那個格外溫暖的懷抱了。
那個雌性是喜歡大皇子的,如果自己真的殺了他。
就算能夠成功逃脫,再見面時,就只能是仇人了。
真不甘心啊。
那個懷抱,真的很溫暖。
淺淡的梅花香,也很好聞。
——
望月閣02棟別墅,主臥。
沈時安是被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晨光照醒的。
她睜開眼,入目便是一片銀白色。
白凜川銀白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有幾縷搭在她的頸窩裡,帶著淡淡的、屬於他的氣息。
他整個人依偎在自己懷中,虎尾從被子邊緣探出來,輕輕圈著她的腳踝。
沈時安沒有動,只是安靜地躺著,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
過了片刻,白凜川的睫毛顫了顫,冰藍色的眼眸緩緩睜開。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先是有一瞬間的迷濛,隨即清明起來,唇角彎起一個柔軟的弧度。
「雌主,早安。」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低低的,像是羽毛拂過耳畔。
沈時安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早。」
白凜川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蹭了蹭,像只撒嬌的大貓。
不過,白虎也確實是貓科動物。
虎尾在她腳踝上輕輕晃了晃,尾尖打著小圈。
沈時安由著他蹭了一會兒,然後拍了拍他的後腦勺:「起來吧。」
白凜川抬起頭,在沈時安的頸窩蹭了蹭:「雌主,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