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另一位,就是您。」
沈時安就那麼看著他,等待著對方繼續說下去。
「至於精神海治療技術,」萊歐斯的聲音更低了,
「聯邦目前的技術水平,只能治療輕中度的精神海損傷。」
「雌主的情況,已經到了……」
「到了他們束手無策的地步。」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那雙棕色的眼眸終於承受不住那汪水光,有一滴淚沿著他的臉頰滑落。
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沈時安沉默了片刻。
「你說的這些,都只能證明你找過很多人,但卻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為什麼會找上我?」
不知為什麼,沈時安覺得萊歐斯能夠找上自己,並不是她同是S級雌性這麼簡單。
裡面可能有什麼她所不知道的原因。
萊歐斯抬起頭,棕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她的身影。
「因為前天晚上,有人來找過我。」
沈時安的眼睛微微眯起。
「玄燼天。」
那個名字從萊歐斯口中說出的瞬間,沈時安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他說,」萊歐斯一字一頓,「沈時安閣下,有能力救我的雌主。」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白凜川站在一旁,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難道是雌主的治癒系能力暴露了嗎?
他看了一眼沈時安,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萊歐斯。
玄燼天這個名字,他第一次聽說。
可看雌主的樣子,卻是認識的。
雌主的身邊,什麼時候出現過這樣一個人?
他的獸形是什麼,異能是什麼,戰力值是多少?
最重要的是,他接近雌主的目的是什麼,會對雌主造成不利嗎?
僅僅是一個瞬間,白凜川就想了很多,很多。
無一例外的是,這些問題的根本,都關乎沈時安。
沈時安靠在樓梯扶手上,黑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萊歐斯,像是一潭沒有任何波瀾的深水。
「他憑什麼這麼說?」
萊歐斯搖了搖頭:「他沒有解釋。」
「他只說讓我親自來問您。」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帶著近乎懇求的卑微。
「沈閣下,我不知道您有沒有這個能力,也不知道您願不願意用這個能力。」
「但雌主她……」
「她已經昏迷了一周了。」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一周,整整七天。」
「她躺在床上,不說話,不睜眼,不吃東西,只是那樣安靜地睡著。」
「呼吸越來越淺,心跳越來越慢,連信息素也越來越淡。」
「我們九個,輪班守在她身邊,一刻都不敢離開。」
「我們怕只是一轉身,或者是一個眨眼,她就……」
萊歐斯說不下去了。
那雙棕色的眼眸里,淚終於止不住地往下落。
他沒有去擦,只是那樣跪著。
任由淚水沿著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
一滴,又一滴。
沈時安看著他的眼淚,臉上沒什麼表情。
白凜川站在一旁,看著自己雌主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心裡忽然有些發緊。
他想起溫淺那張蒼白的面容,跟她身邊那九個寸步不離的獸夫,以及莉莉絲說過的那些話:
「溫淺閣下以前不是這樣的。」
「三年前她還是聯邦最年輕的S級建築師,精神閾值穩定,信息素濃郁。」
「後來她主動請纓去邊境安撫狂化的獸人戰士,去了七天,回來就成了這樣。」
「精神海超負荷運轉,信息素透支過度。」
白凜川垂下眼,把那些畫面從腦海里驅散。
於被完全標記的已婚雄性來說,雌主死亡後,他們就不可能獨活。
已經形成信息素依賴的身體一旦開始缺失信息素的持續供給,便會快速地崩潰,狂化,進而淪為喪失理智的墮獸。
如果溫淺閣下真的死了,她的那九個獸夫也會緊跟著去的。
淪為墮獸,或者是主動赴死。
那就是他們既定的結局。
雖然聯邦有割除雄性腺體的手術,可就算排除手術高額的費用與極其痛苦的過程,也極少會有雄性會去選擇。
他們甘願與雌主一起赴死。
甚至,將其視為榮耀。
可若是有活下來的機會,哪怕只是一點點,又有誰會真的想死呢?
尤其是那種無能為力,只能看著愛人一天天逐漸虛弱的,逐漸死去。
現在的萊歐斯便是這樣。
他在求一個機會,一個能夠讓溫淺活下來的可能。
若是雌主哪天跟溫淺閣下一樣了,自己會怎樣呢?
白凜川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握住,指甲深深陷進了肉里。
只是想到那樣的畫面,他就覺得仿佛溺水一般,呼吸困難,渾身都止不住的發冷,發顫。
不會的,肯定不會的。
他不能亂想,也不能自己嚇自己。
就算,就算真的有那麼一天,哪怕捨棄所有,包括生命,他也會極盡所能的去救雌主。
如果真的救不了的話,那他便會追隨雌主而去。
總之,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跟定雌主了。
沈時安終於動了。
她從樓梯扶手上直起身,走到萊歐斯面前,低頭看著他。
「站起來。」
萊歐斯抬起頭,棕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絕望的光。
「沈時安閣下——」
「站起來,」沈時安重複了一遍,「除了你的雌主,沒有任何雌性值得你跪。」
「萊歐斯,這些東西你先收起來。」
萊歐斯的手撐在地板上,指節泛白。
不等他開口,沈時安接著道:「你去前面帶路。」
萊歐斯愣了一瞬。
緊接著,他那雙棕色的眼眸里的絕望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不可置信的、小心翼翼的希望。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時安朝著別墅大門走去,「先讓我去看看溫淺姐。」
「那顆水藍色的星球,我很感興趣。」
「你所給出的東西,也確實很有誘惑力。」
「但能不能救得下來,我必須親眼看到她的實際狀態才能判斷。」
「救的下來,你的這些東西,我便都會收下。」
「若是救不下來,我也自然不會收。」
萊歐斯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站起來。
「沈閣下您誤會了,這些東西只是請您過去看看雌主而已,並不是治癒後的最終報酬。」
「您能願意跟我走這一趟,就已經是非常好了。」
沈時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視線轉向一旁站著的白凜川:「阿凜,將這些收起來。」
萊歐斯的脊背彎了下來,朝著沈時安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
「行了,起來吧,前面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