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淺的臥室在01棟別墅的頂層,整面牆都是落地玻璃,正對著望月閣的竹林。
晨光從竹葉的縫隙間漏進來,在淺色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時安跟著萊歐斯走進去的時候,房間裡很安靜。
安靜得不像是有人在裡面生活,更像是一間被時光遺忘的、精緻的陳列室。
床在房間的正中央,白色的床幔從天花板垂下來,半遮半掩。
沈時安走近,看清了床上那個人的樣子。
溫淺躺在那裡,灰白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
她的眉眼依舊溫柔,即使閉著眼睛,唇角也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睡著了一樣。
但沈時安注意到,她的眼窩比上次見面時更深了一些,顴骨也更突出了。
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慢慢掏空,只剩下一具精緻的、脆弱的軀殼。
她的呼吸很淺很輕,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如果不是心電監護儀上那微弱的波動,沈時安幾乎要以為她已經……
萊歐斯直接跪在了床邊,褐色的眼眸看著床上的人,眼眶又紅了一圈,但沒有再哭。
沈時安在床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搭上溫淺的手腕。
脈搏很弱,像是一條快要乾涸的溪流,斷斷續續地流淌著。
她閉上眼睛,將精神力緩緩探入溫淺的體內,沿著經脈向上,一直抵達那片已經千瘡百孔的精神海。
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
精神海的邊緣已經出現了大面積的崩塌,那些細密的裂紋像是蜘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
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缺口。
信息素從中泄漏出來,像是一縷縷即將消散的煙霧,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
但,還能救。
沈時安的精神力在那片破碎的精神海中緩緩遊走,像是一雙看不見的手,輕輕觸碰著每一處裂紋、每一處缺口。
木系異能在她的指尖凝聚,化作一種溫潤的、帶著草木清香的能量,順著精神力注入那片乾涸的精神海。
溫淺的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很細微的動作,細微到如果不是沈時安一直在關注她的狀態,根本不會發現。
萊歐斯也發現了。
他的身體猛地繃緊,褐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溫淺的臉,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沈時安收回手,睜開眼睛。
「能救。」她說。
極其平淡的兩個字,卻讓萊歐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單膝跪在床邊,轉過頭去看沈時安。
那雙褐色的眼眸里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活過來的光。
「沈閣下,您說的是真的嗎?」
「您,沒騙我?」
「沒,」沈時安神色篤定,「我說能救就能救。」
「只是需要些時間。」
「要多久,一年,還是五年,十年?」萊歐斯的聲音有些抖。
他心裡抑制不住的欣喜,他看著逆光坐著的沈時安,只覺得自己看到了傳說中的獸神。
沈時安閣下,是獸神轉世吧?
一定是的。
不然,怎麼會在他們絕望的時候,恰好帶來了希望?
「一周。」沈時安站起身來,「每天過來治療一次,一次一個小時。」
「一周後,她的精神海應該能恢復到穩定狀態,信息素等級的下降應該也能稍微延緩些許。」
萊歐斯用力點頭,眼眶又紅了,但這次是喜極而泣。
「謝謝您,沈閣下,謝謝您。」
沈時安擺了擺手,打斷他的道謝。
「別急著謝。」她看了一眼床上依舊昏迷的溫淺,
「能不能醒,醒了之後能恢復到什麼程度,還要看她自己。」
萊歐斯拼命點頭,不管沈時安說什麼他都點頭。
整個人已經被巨大的驚喜給衝擊的,短暫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白凜川站在門口,冰藍色的眼眸看著沈時安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雌主要救溫淺閣下了。
雌主要用她的異能救溫淺閣下了。
雌主竟然願意為了救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暴露自己的底牌。
白凜川垂下眼,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不管雌主做什麼,他都支持。
只要雌主開心就好。
同時,他心裡是有些疑惑的。
最初萊歐斯求上門時,雌主明顯是生氣的,看神態也沒準備出手相幫。
又是因為什麼樣的原因,而改變了想法呢?
是那些價值連城的珍寶,還是那十個資源星,亦或是那顆極其具有旅遊開發前景的水藍色星球?
白凜川想不明白。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他只需要就這麼陪伴在雌主身邊,支持她的所有決定就好。
第一天的治療,沈時安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
她沒有把全部的木系異能都釋放出來,而是像春雨潤物一樣,一點一點地將能量滲入溫淺的精神海。
這樣見效慢,但勝在隱蔽,即使有高精度的檢測儀器在場。
也只會認為是溫淺自身的信息素在緩慢恢復,而不會察覺有外力介入。
若不是考慮到身負S級木系異能的事情不想被其他人察覺,實際上沈時安可以在瞬間治療好溫淺。
她並不想完全暴露自己的底牌。
溫淺的精神海比她想像的還要乾涸,那些木系能量注入進去,就像是水滴落入沙漠,瞬間就被吸收殆盡。
沈時安不緊不慢地控制著輸出的速度,神色間不見疲色,甚至看上去顯得十分的閒適。
治療結束時,溫淺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比之前沉穩了一些。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動也稍微強了一點,雖然只是微小的變化,但對於萊歐斯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好消息。
溫淺剩下的八位獸夫也都圍了上來,他們無一例外的都對溫淺的這一微小變化而欣喜。
也就是這時,沈時安才知道,萊歐斯送給她的那些東西,實際上是所有獸夫們一同拿出來的。
「雌主是我們共同的雌主,只要能夠救她,我們願意傾盡所有。」
面對著沈時安的目光,萊歐斯的臉上又恢復了往日裡的溫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