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呆呆地看著她,那雙金紅色的眼眸里的那層灰敗正在一點一點地剝落,像是冰雪消融,也像是枯木逢春。
「閣下……」它的聲音有些啞,還有種不可置信的、小心翼翼的期待,「您不嫌棄我?」
「嫌棄你什麼?」沈時安把它放回膝蓋上,手指繼續梳理它沾滿灰塵的毛髮,
「嫌棄你被人冤枉?」
「嫌棄你丟了工作?」
「還是嫌棄你變成了一隻只會縮在廢墟里發抖的小狐狸?」
小狐狸的耳朵垂了下來。
「這些,」沈時安說,「都不是你的錯。」
小狐狸的身體僵了一下,接著慢慢軟了下來。
那條灰撲撲的狐狸尾巴,已經下意識地緊緊貼上了沈時安的小腿。
「你被人舉報,不是你的錯。」
「你拿不出證據,不是你的錯。」
「你被革職,更不是你的錯。」沈時安的手指在它耳根處輕輕揉著,
「但你要是因為這點事就縮在這裡不肯出來,那就是你的錯了。」
小狐狸抬起頭,金紅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她的身影。
「因為,」沈時安看著它,「這麼敏感自輕自棄自厭的赤耀辰,不是我認識的那個。」
「更不可能得到我的喜歡。」
小狐狸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最後發出一聲軟糯的、帶著鼻音的「嗷嗚」。
「那閣下,我要怎麼才能得到您的喜歡?」
沈時安伸手,在小狐狸的腦袋上又彈了下。
「反正不是這樣。」
白凜川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彎,又飛快壓了下去。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小狐狸的腦袋。
「耀辰,先回去,抄襲的事,雌主跟我都會幫你想辦法。」
小狐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時安,金紅色的眼眸里終於明亮了些許。
它從沈時安的膝蓋上跳下來,白光閃過,那個張揚明媚的赤耀辰終於重新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但和平時不一樣。
他沒有笑,沒有晃尾巴,沒有大聲說話。
他單膝跪在了沈時安的面前。
灰白色的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敞開著,露出一小截蒼白的鎖骨。
頭髮凌亂,眼眶微紅,嘴唇乾裂,整個人狼狽極了。
他低著頭,不敢看沈時安。
「閣下,」開口時,他聲音帶著幾分啞,「謝謝您來找我。」
沈時安看著他,看著他微微顫抖的睫毛,和他緊緊攥著衣角的手指。
她掐住赤耀辰的下巴,強迫對方抬頭看向自己。
赤耀辰的額頭上有一點微弱的紅痕。
那是剛才被她彈的。
兩次都是同一個地方。
沈時安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
「再有下次,我便不會來了。」
赤耀辰微微仰頭看向她,金紅色的眼眸中溢滿了複雜的情緒與深情。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那確實是笑。
「好,沒有下次了,我向您保證。」
沈時安收回手,轉過身,朝懸浮車的方向走去。
「走吧,」她說,「回去洗澡換衣服,一身灰。」
白凜川跟上她,僅僅落後半步的距離一同離開了。
赤耀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逐漸走遠的纖細窈窕背影,眼眶又紅了一圈。
他抬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額頭的那處紅痕。
那裡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很溫暖。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懸浮車停在廢墟邊緣,白凜川拉開后座的門,沈時安先上了車。
赤耀辰站在車門外,猶豫了一下。
「上車。」沈時安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他咬了咬下唇,彎腰鑽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懸浮車裡安靜了下來。
沈時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白凜川坐在她旁邊,虎尾圈在她的手腕上,冰藍色的眼眸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
赤耀辰坐在沈時安的另一側,身體繃得緊緊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
他的餘光偷偷看了一眼沈時安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
那隻手很白,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他想起剛才在廢墟里,就是這隻手把他提了起來,也就是這隻手,在他額頭上彈了兩下。
赤耀辰的手指在膝蓋上蜷縮了一下。
然後,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往沈時安的方向挪了一點點。
只是一點點。
沈時安沒有動。
他又挪了一點點。
沈時安還是沒動。
赤耀辰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小指輕輕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沈時安沒有躲。
白凜川的虎尾動了動,十分隱秘的抽了下那隻不安分的死狐狸。
明明剛剛還是一副無精打采,毫無生氣的樣子。
現在竟然就開始當著他的面,毫無羞恥心的勾搭雌主了?!
果然,他就不該心疼的。
等等,這死狐狸剛剛不會是故意裝的,就是想要雌主心疼他吧?!
這麼想著,白凜川冷冷地看了眼赤耀辰。
你小子,給我等著。
回去後再收拾你。
赤耀辰做出了無聲的抽氣神色,緊接著看到白凜川的眼神,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不過他也沒慫。
而是在沈時安的視線盲區,朝著白凜川做了個鬼臉。
略略略。
甚至赤耀辰還得意忘形地,指了指自己搭在沈時安閣下手腕上的手指。
沈時安閣下沒制止他的行為,那就是默認了的。
他才不會被白凜川一個眼神就嚇到。
他眼裡的那點萎靡情緒盡數消弭了開去,只剩下了滿滿的欣喜與滿足。
沈時安閣下會主動找過來,甚至還說了那些話,都是他預料之外的事情。
也是那些讓赤耀辰堅信了一件事。
沈時安閣下的心裡,是有自己的。
不是他的錯覺,也不是奢望。
而是真真切切的關心,與在意。
他不知道沈時安閣下是否喜歡自己,但相比最初,已經有很大的進步了。
他可以等的。
不急。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赤耀辰忽然覺得,今天的天,好像沒那麼冷了。
即使他被革職了,即使他什麼都沒有了,即使他以後可能再也回不去研究院。
但此刻,他坐在這裡。
坐在沈時安閣下的身邊,這就夠了。
不對,不能這麼算了。
赤耀辰金紅色的眼眸再次燃燒了起來。
研究院院長的職位是他辛苦奮鬥了幾年才拿下來的。
而且就職其中能夠有許多便利的地方,或許以後能幫上沈時安閣下。
況且凜川是第一軍的少將,南宮鏡淵更是聯邦的大皇子,他的情敵們一個個都這麼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