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漆黑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漫上寒意。
坐在她旁邊的赤耀辰也在刷星網論壇。
他的動作沒有沈時安那麼從容。
他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動,每滑一下,臉上的表情就暗淡一分。
那些評論像是一把把刀子,隔著屏幕扎進他的胸口。
一刀。
又一刀。
他是被冤枉的。
那些證據也都是偽造的。
他也從來沒有抄襲過任何人。
但這些僅僅有他知道有什麼用?
星網上的那些人不會在意真相,他們只在意熱鬧。
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他們需要的是一個靶子。
一個可以發泄情緒的靶子。
真相如何,沒有人會去細究。
隨波逐流是本性,人云亦云是常態。
赤耀辰的眼睫垂了下來。
剛才在廢墟里被沈時安重新點燃的那簇火焰,正在被那些惡毒的評論一點一點地澆滅。
不是他不夠堅強,而是太疼了。
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說「你不配」。
不配做研究院院長。
不配做S級雄性。
不配站在沈時安閣下身邊。
赤耀辰的手指停在了光屏上的一條評論上:
【赤耀辰這種狐族雄性,也就只能靠臉吃飯了。現在臉也不行了,嘖嘖。】
他盯著那條評論看了會兒,關閉了光腦上彈出的光屏。
隨後,他垂下了戴著光腦的左手手腕。
他沒有去身旁看沈時安臉上的神色,只是把臉轉向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
玻璃上映出了赤耀辰現在的臉。
灰敗的、暗淡的、沒有了任何光芒的臉。
沈時安從光屏上抬起眼,看了眼身旁的赤耀辰。
對方明明眼中暗沉,整個人也沒什麼生氣,卻朝著她硬生生擠出了個難看的笑容來。
「閣下,我沒事。」
「這些都是預料之中的事情,我只是需要緩和下情緒。」
沈時安捏了下赤耀辰的臉頰,「不想笑就別笑,很醜。」
「閣下,您要不也捏捏我這邊的臉?」
赤耀辰赤紅色的眼眸眨了眨,「告訴您一個秘密,我左右兩邊臉頰的觸感不同哦。」
「您剛剛捏的是左邊,肉更厚點......」
沈時安不輕不重地拍了拍赤耀辰的臉,打斷了他的話,「我看你是臉皮厚才對。」
她沒在去管赤耀辰,而是繼續看向自己光屏上那些還在不斷刷新的評論。
赤耀辰的視線也再次轉向了懸浮車的窗外。
他在思考要怎麼才能儘快找到背後的始作俑者。
沈時安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伸手,在前排座椅的後背上點了一下,調出了懸浮車的控制界面。
她的手指在導航屏幕上滑動,將自動駕駛的目的地從「望月閣」改成了另一個地址。
中央星,聯邦婚姻登記所。
白凜川坐在一旁,餘光瞥見了導航屏幕上的變化。
他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疑惑,但他沒有問,只是安靜地坐在那。
雌主做什麼,都有雌主的道理。
他不需要問,只需要跟隨就好。
懸浮車在中央星聯邦婚姻登記所門口停下的時候,赤耀辰還沒有反應過來。
他茫然地看著窗外那棟熟悉的建築。
白色的外牆,金色的招牌,門口排著長隊。
這是中央星最著名的婚姻登記所,他路過無數次,卻從來沒有進去過。
因為他一直覺得,自己應該等到被沈時安閣下認可的那一天,再堂堂正正地走進去。
不是現在。
不是在他最狼狽、最落魄、最一無所有的時候。
白凜川率先下車,緊接著便是沈時安走了下來。
沒在身後聽到動靜,沈時安回過頭,視線落在赤耀辰身上。
赤耀辰坐在那裡,沒有動。
他看著窗外那棟建築,金紅色的眼眸里滿是茫然和不可置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沈時安開口了:「下車。」
赤耀辰抬起頭,看向她。
陽光從沈時安身後照過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
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雙黑色的眼眸卻格外清晰,裡面倒映著他的身影。
一個狼狽的、灰敗的、沒有任何光芒的身影。
赤耀辰忽然覺得,他不配。
不配站在她身邊,不配被她這樣看著,不配走進那扇門。
「閣下……」他聲音透著啞,也帶著近乎懇求的卑微,「我……」
「下來。」沈時安重複了一遍,伸出手。
那隻手白皙修長,手指微微張開,像是在等待什麼。
赤耀辰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地、顫抖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沈時安握住赤耀辰的手,輕輕一拉,把他從車上拉了下來。
赤耀辰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大半個頭,卻低著頭,不敢看她。
他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手指在她掌心裡蜷縮著,像是想抓住什麼,又怕自己不夠資格。
白凜川站在一旁,看著沈時安握著赤耀辰的手,虎尾在身後輕輕擺了擺。
他的心裡湧起一股酸澀,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擰了一下。
不是劇烈的疼痛,而是一種鈍鈍的、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的感覺。
雌主牽了別人的手。
從這裡出去之後,或許也會寵幸其他人了。
白凜川垂下眼,把那些酸澀咽了回去。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早就知道的。
只是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白凜川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里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走到沈時安的另一側,安靜地站在那裡。
沈時安沒去特意看他,只是十分隨意的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白凜川的虎耳猛地豎了起來,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光。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頭看著沈時安的側臉,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雌主牽他了。
雌主也牽他了。
不是只牽赤耀辰,是牽他們兩個。
白凜川的虎尾在身後輕輕晃了晃,那股酸澀的感覺一點一點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