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台上,夜風微涼。
沈時安靠在欄杆上,光腦的投影在半空中亮起,南宮鏡淵的臉出現在光屏中。
他今晚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鎖骨。
黑色的長髮沒有束起來,散落在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溫潤如玉。
背景是他書房裡的書架,整面牆的藏書,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安靜而溫暖。
看著這樣一張跟家裡兩個獸夫完全不一樣的臉,沈時安是喜歡的。
而且,從見南宮鏡淵的第一面起,沈時安就想看這位溫柔克制,跟自己一樣戴著假面的大皇子哭。
現在對方跟她一樣的那雙漆黑雙瞳中,似乎隱約氤氳著些許水霧。
細看之下,甚至南宮鏡淵的眼角還是紅的。
怎麼覺得,某隻大熊貓皇子偷偷哭過?
對於自己這個突然的腦補,沈時安心中覺得好笑。
未免太過了些。
「閣下,晚上好。」
南宮鏡淵的聲音很輕,帶著種恰到好處的溫柔。
不刻意,也不做作,就跟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一樣。
唯一與平時略有些不同的是,南宮鏡淵的聲音聽著有些啞。
沈時安閒適地倚靠在欄杆上,微微抬眼:「殿下今晚不忙?」
「剛批完一批文件,看到星網上傳開的消息,便想著給閣下送上個祝福,便冒昧打擾了。」
南宮鏡淵的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
「恭喜閣下您收下了第二個獸夫。」
「赤耀辰的作為火狐一族,他的顏值確實很好看,而且他的性格也十分大膽純粹,再加上心思簡單,很容易懂。」
「這次的事件以我來看,有絕大的概率是他被有心之人針對了,所謂的抄襲事件根本是子虛烏有。」
「殿下如果想要幫他的話,我可以提供幫助,」
「研究院那邊,我還有幾個人。」
他語氣平淡,對於赤耀辰的評價也很客觀準確,就像是站在完全旁觀的角度,以完全理性思維去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
但沈時安注意到,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指節泛白。
「殿下特意打來視頻,就是為了說恭喜?」沈時安的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
南宮鏡淵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
那笑容仍舊溫潤如玉,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苦澀:「閣下看出來了。」
「殿下不是會藏心事的人。」
或者說,南宮鏡淵是太會藏心事的人,但他今晚不想藏。
也不願藏。
南宮鏡淵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靠近光屏。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被他壓著,卻怎麼都壓不住。
「閣下,我今天聽說您帶赤耀辰去登記結婚的時候,正在批閱一份關於邊境駐軍的文件。」
「我拿著那份文件,看了很久,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沈時安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南宮鏡淵垂下眼,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在想,如果處境對調,這次出事情的是我,被質疑能力,剝奪身份的人是我,那麼閣下您會怎麼做?」
「會不會也是跟這次一樣,選擇站在我的身邊,甚至把我收為獸夫。」
南宮鏡淵抬起頭,看著光屏這邊的人,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倒映著沈時安的身影:
「閣下,我嫉妒赤耀辰,能夠被您選擇,真正站到您的身邊。」
「可我又有什麼身份去嫉妒呢?」
「我喜歡您,是我的事情,在竹林中的時候,我也曾經清楚明確的告知過您了。」
「而接不接受我,是您自己的選擇,我不能,也無權去干涉。」
「這些負面的情緒讓我覺得自己變得很醜陋,也很難堪。」
「可,我還是想要見您,想要親口對您再說一次。」
「閣下,我喜歡您。」
「比我原先所預想的,更加喜歡您。」
陽台上安靜了一瞬。
夜風吹過,帶起沈時安耳邊的碎發。
「殿下之前在竹林里不是說過了嗎?」
沈時安的聲音依舊平靜,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已經知道了。」
南宮鏡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比剛才真實了幾分,帶著一種被看穿後的釋然:「是啊,我說過了。」
「您也早就已經知道了。」
「閣下,我還有機會嗎?」
「有。」沈時安說。
南宮鏡淵的眼眸微微睜大了一點,那裡面有什麼東西在重新亮起來。
「鏡淵,你現在去找面鏡子,看看自己。」
沈時安靠在欄杆上,聲音懶洋洋的,「尤其是眼角的位置。」
南宮鏡淵抬手在工作檯上按了下,旁邊便升起一面光可鑑人的鏡子。
他只是偏了下頭,就清晰看到了自己微紅的眼角。
下意識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南宮鏡淵唇邊笑意的苦澀加重了幾分,「看來被閣下您發現了。」
發現了,他偷偷哭過的事實。
沈時安的聲音略低了幾分,「我更喜歡,你在我面前哭。」
「至於獸夫,我不介意多一個。」
南宮鏡淵看著光屏里那張漫不經心的臉,看著她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跳的速度越來越快。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份悸動壓了下去。
「閣下,」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的光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我會等的。等閣下想收下一個的時候,第一個考慮我。」
「殿下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南宮鏡淵搖了搖頭,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是不想錯過。」
「我想為自己爭取一次。」
沈時安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輕,也很淡。
輕得像夜風,淡若皎潔月光。
但南宮鏡淵看到了。
「好。」
視頻通訊掛斷。
光屏暗了下去,陽台上重新陷入安靜的夜色。
沈時安收起光腦,沒有立刻回屋。
她站在那裡,夜風吹起她的長髮,黑色的眼眸望著遠處燈火闌珊的中央星。
過了片刻,她轉過身,背靠著欄杆,目光落在陽台地面上。
那裡有她的影子。
被月光拉得很長的、淺淺的、安靜地貼在地面上的影子。
沈時安盯著那道影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