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里安靜了幾秒。
赤耀辰的手指懸在那串亂碼上方，金紅色的眼眸緩緩收窄。
沈時安靠在門框上，端著茶杯沒動。
「說清楚。」
南宮鏡淵的聲音從光腦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刻意壓平的平靜：
「南宮夜闌，我的雙生弟弟。」
「二皇子殿下，聯邦軍部第三艦隊的實際掌控者。」
「軍方加密協議的事，不用查了。」
「那套系統是第三艦隊的專屬通訊鏈路，整個聯邦能調用這條線的人不超過五個，他是其中之一。」
赤耀辰的投影畫面還亮著。
那條被層層代理包裹的加密通訊記錄安靜地懸浮在空氣中，像一條盤踞的蛇。
他花了半夜只剝開了最外面一層殼。
現在他知道為什麼了。
不是他能力不夠，是這東西本來就不該出現在一個學術造假案里。
用軍方級別的加密去遮掩一次匿名舉報，這本身就是答案。
「柯瑞安呢？」沈時安問。
「棋子。」南宮鏡淵說，「聯邦生物研究院副院長，學術能力平庸，野心倒是不小。」
「夜闌給了他赤耀辰三年前的未公開課題申報書，教他怎麼改頭換面發表在自己名下，再反手舉報原作者抄襲。」
「一個副院長，怎麼拿到未公開的課題申報書？」
「柯瑞安在那個窗口裡複製了赤耀辰的全部未公開文檔。」南宮鏡淵頓了一下，
「但他自己沒這個技術水平，幫他突破備份加密的人，是第三艦隊的技術官。」
所有線索指向同一個方向。
赤耀辰站在走廊里，背脊挺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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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扎馬尾的那根髮帶被風吹動的時候，露出了後頸上一道新鮮的咬痕。
是昨晚被完全標記時留下的。
那道痕跡讓他整個人都穩了下來。
「柯瑞安想上位，這個我能理解。」赤耀辰開口，
「副院長踩著院長往上爬，學術圈裡不新鮮。」
「但你說的這位二皇子殿下，為什麼要幫他？」
「一個皇子，跟一個研究院副院長之間能有什麼交集？」
通訊那頭再次沉默了一下。
南宮鏡淵：「因為柯瑞安不只是想當院長。」
「他想得到沈時安閣下的注意。」
赤耀辰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沈時安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
「柯瑞安對閣下有意，這件事在研究院內部不算秘密。」
「他認為自己在學術地位上不如赤耀辰你，所以永遠不可能進入閣下的視野。」
「夜闌找上他的時候，給了他兩樣東西。」
「一是赤耀辰的課題申報書，二是一句話。」
「什麼話？」沈時安問。
「把擋在你前面的人搬開，你就能被她看見了。」
赤耀辰的手慢慢攥緊了。
不是學術之爭。
從頭到尾都不是。
是有人覺得他擋了路，擋在了那個人和雌主之間的路上，所以要把他搬開。
他三年的心血、他的聲譽、他在研究院的一切，在別人眼裡只是一塊需要被挪走的石頭。
「這位二皇子殿下，」赤耀辰抬起頭，金紅色的眸子裡燃著冷火，「又圖什麼？」
「他圖的是我不痛快。」南宮鏡淵嘆了口氣。
「我跟夜闌從出生起就在爭。」
「爭母皇的任何，爭君父的注意，爭軍權，爭政權，爭所有能爭的東西。」
「我想要的，他總會搶。」
「我在意的，他總會毀。」
「他知道我對沈時安閣下的心意。」
「所以他要攪亂這盤棋。」
「赤耀辰是閣下您有好感的雄獸，毀掉赤耀辰，閣下會憤怒，會出手，會暴露更多底牌。」
「同時，我也會因為對閣下您的心意，而出手幫您，同時暴露底牌。」
「而柯瑞安是他隨手推出來的一顆子，成了，能在閣下身邊安插一個自己人。」
「敗了，也不過是損失一個無關緊要的副院長。」
「他自己永遠站在暗處，乾乾淨淨的。」
沈時安把茶杯放在矮柜上，杯底和櫃面碰出一聲輕響。
「所以你讓我別查，是怕我動了南宮夜闌，會牽扯出皇室內鬥？」
「不是怕。」南宮鏡淵說，「是夜闌這個人，閣下，他不按常理出牌。」
「他從小就是這樣。」
「我在明處走一步，他在暗處走三步。」
「我用規則，他用刀。」
「我保護的人，他就傷害。」
「不是因為那個人得罪了他，純粹是因為那個人被我保護著。」
「他手裡有第三艦隊，有軍部一半的暗樁，還有……」
「一些不能擺到檯面上的力量。」
通訊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閣下，我說這些不是要阻止您。」
「我只是想讓您知道，柯瑞安可以動，但動之前，讓我先把夜闌的退路堵上。」
「給我三天。」
沈時安沒立刻回答。
她看向赤耀辰。
赤耀辰的表情已經完全冷了下來。
不是昨天那種灰敗的冷，是冬天捕獵前的冷。
狐族在雪原上追蹤獵物時的那種冷。
那雙明媚耀眼的金紅色眼眸里泛著寒意，也透著冷光。
他對上沈時安的目光，「雌主，柯瑞安我來處理，一天之內。」
沈時安點頭，重新拿起光腦。
「南宮鏡淵，三天。」
「柯瑞安歸赤耀辰。」
「南宮夜闌歸你。」
她頓了一下。
「但如果三天之後你沒堵住他的退路。」
「那就歸我。」
通訊掛斷。
走廊里恢復了安靜。
晨光從竹林間隙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碎金色。
白凜川端著新泡的茶從廚房方向走來，虎耳豎得高高的，顯然全程都聽見了。
他把茶遞給沈時安，站到赤耀辰身側，冰藍色的眼睛看著光腦投影上那串還未完全破譯的加密通訊。
「柯瑞安。」白凜川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虎尾慢慢繞上自己的手腕，收緊。
赤耀辰偏頭看了他一眼。
白凜川也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什麼都沒說，但某種默契已經在視線交匯的瞬間達成了。
沈時安靠在門框上，喝了一口新茶。
這次是熱的。
而在中央星聯邦的另一端，皇城深處的一座暗殿內，一扇巨大的星圖投影前站著一個人。
他和南宮鏡淵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孔。
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甚至連下頜線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但他的眼睛是不同的。
南宮鏡淵的眼底是壓著溫度的克制，而這個人的眼底，是徹骨的寒。
光腦上的通訊監聽記錄剛剛結束回放。
南宮夜闌關掉投影，嘴角慢慢彎起來。
「哥哥，你又犯老毛病了。」
他把一枚棋子放在星圖上赤耀辰的名字旁邊。
然後伸手，拿起另一枚，放在了沈時安的名字上。
「三天？」
「我只需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