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時安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不是南宮鏡淵。
並不是因為她懷裡正抱著一隻大熊貓幼崽。
而是那雙眼睛。
南宮鏡淵的眼睛是克制的、溫潤的，即便在最深沉的情緒里也保持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優雅。
陰沉。
戒備。
還有一種不加掩飾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審視。
那目光落在沈時安身上的時候，像是在剖析獵物一樣精準。
又落在她懷裡的大熊貓幼崽身上時，那種審視里多出了一層東西。
沈時安辨認出來了。
嫉妒。
「沈時安閣下。」
女帝南宮青嵐的聲音從長桌後方傳來，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沈時安收回視線，抱著大熊貓幼崽走上前，在客座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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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南宮青嵐的目光先是落在沈時安懷裡的幼崽上，一閃而過的心疼被她壓了下去，隨即恢復了女帝應有的沉穩。
「翠微閣的事，我已收到初步報告。」
南宮青嵐的手指輕扣桌面。
「但我想聽你親口說。」
沈時安點了點頭。
她沒有任何客套的鋪墊，開口就直切要害。
「今晚我帶了一名兔族獸人前往翠微閣，赴大皇子的約。」
「那名兔族獸人是一名刺客，目標正是大皇子南宮鏡淵。」
「我和南宮鏡淵事先通過加密頻道溝通過，這頓飯本身就是一個局。」
「目的是讓刺客暴露，再由我的人跟蹤回去，找到幕後指使者。」
沈時安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句都乾淨利落，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刺客動手了。」
「毒針被攔截，沒有傷到南宮鏡淵。」
「但問題出在包廂本身。」
沈時安的目光平視前方，既沒有看女帝，也沒有看長桌另一端的那個人。
「有人在包廂的燈光檢修組件中安裝了一台信息素共振干擾裝置。」
「那台裝置的頻率參數，精準匹配南宮鏡淵個人的精神海特徵頻段。」
「觸發後，南宮鏡淵精神海受到定向攻擊。」
「崩潰值驟升，S級空間戰力失控爆發，隨即強制退化為獸形幼崽。」
大殿裡安靜了幾秒。
女帝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扣在桌面上的手指停了。
長桌另一端，那個和南宮鏡淵一模一樣的人微微動了一下。
「沈時安閣下。」
他開口了。
聲音和南宮鏡淵也很像，但語調不同。
南宮鏡淵說話時帶著一種天然的從容感，像是每一個字都經過了妥善的安放。
這個人的語調則要更快一些，更銳利一些。
像是每句話都藏著刀刃。
「既然您說那台裝置的頻率參數精準匹配皇兄的精神海，那能做到這件事的人範圍應該非常有限。」
南宮夜闌微微側過頭，黑色的眼睛看向沈時安。
「但'有限'不等於'唯一'。」
沈時安終於將視線轉向了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沈時安看得很清楚。
同樣一張臉，南宮鏡淵戴上去是清貴溫和的面具。
南宮夜闌戴上去，就是一層薄薄的冰。
冰層底下藏著的東西，比表面看到的要多得多。
「二皇子說得對。」
沈時安開口，語氣平淡。
「能獲取大皇子完整精神海數據的人確實不止一個。」
「皇室醫療檔案的高級權限持有者、軍方精神海檢測中心的核心研究員、以及——」
沈時安的視線在南宮夜闌的臉上停了一瞬。
「與大皇子共享同一套基因模板的雙生血親。」
大殿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南宮夜闌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沈時安閣下的意思是在懷疑我？」
那個笑容掛在和南宮鏡淵一模一樣的臉上，卻讓人覺得溫度驟降了好幾度。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沈時安說。
「裝置接入節點使用的加密協議，與此前偽造我獸夫赤耀辰學術數據所用的軍方協議為同一套。」
「而赤耀辰的案件，經調查，幕後主使指向二皇子殿下您。」
沈時安將光腦中的數據調出，全息投影在桌面上展開。
「加密協議的編號、接入時間節點、以及信號源的路由特徵，我這裡都有記錄。」
南宮夜闌看了一眼那些數據。
然後他搖了搖頭。
「沈時安閣下，」他的語氣幾乎稱得上誠懇，「這套軍方加密協議隸屬於第三艦隊的技術模塊。」
「我名下確實有調用權限，但擁有同等權限的人在聯邦軍部至少還有十七位。」
「更何況——」
南宮夜闌站起身，朝女帝的方向微微欠身。
「母皇明鑑。皇兄是我的親兄長，同父同母的雙生兄弟。」
「我與他有過政見分歧，這不假。」
「但要說我會對自己的親哥哥下殺手......」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眼眶甚至微微泛紅。
「我做不到。」
沈時安看著南宮夜闌這番表演，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懷裡的大熊貓幼崽在這個時候動了一下。
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腦袋從衣襟里探了出來，圓滾滾的黑豆眼迷迷糊糊地睜著，嘴巴嘟起，一副剛睡醒的懵態。
南宮夜闌的視線不可控制地落在了那隻大熊貓幼崽身上。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同樣的獸形。
同樣的基因。
同樣的大熊貓。
但從來都是南宮鏡淵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裡。
此刻也是。
明明變成了一隻連自理能力都沒有的幼崽，卻還能被S級雌性抱在懷裡，被那雙手輕柔地托著、拍著、安撫著。
南宮夜闌移開了視線。
手指在衣袖裡攥緊，指甲陷進了掌心。
「陛下。」
沈時安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我手上的證據確實無法直接指證二皇子殿下。」
「加密協議的調用記錄可以被轉嫁，信號源路由可以被偽造，這些我都清楚。」
她頓了一下。
「但我想請陛下注意一個事實。」
「那台裝置的頻率參數，需要大皇子精神海的完整特徵圖譜才能校準。」
「這份圖譜屬於皇室SSS級保密檔案。」
「能接觸到它的人，在這個帝國里，不超過五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