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的爭奪戰終於分出了勝負。
白凜川和赤耀辰一前一後走了出來,各端著一個托盤。
白凜川的托盤上:一碗清粥,一碟涼拌星芽菜,一杯溫水。
赤耀辰的托盤上:一份花蜜果汁,一盤色彩鮮艷的果蔬沙拉,以及一塊造型精美到誇張的小蛋糕。
甚至這個心機狐還在蛋糕上裱花做了只萌態可鞠、胖乎乎的紅色小狐狸,可以說是指代性非常強了。
兩人同時走到沈時安面前,同時彎腰,同時開口:
「雌主,請用。」
然後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了。
白凜川的冰藍色瞳孔微微收縮。
赤耀辰的金紅色眼睛裡閃過一抹挑釁。
沈時安掃了兩個托盤一眼。
先拿了白凜川的溫水喝了一口。
又拿了赤耀辰盤子裡的小蛋糕咬了一口。
緊接著在赤耀辰期待以及略顯催促的眼神下,用勺子挖起那隻胖乎乎的「小狐狸」放進了嘴裡。
奶香味與草莓的酸甜在唇齒間彌散開來,沈時安眯起了眼,「很好吃,赤耀辰,以後日常甜點就由你負責了。」
「好呀雌主,保證完成任務,嘿嘿~」赤耀辰金紅色的雙眸閃亮亮的,直接跪到了沈時安的腿邊,他甚至還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白凜川在旁邊看著,冰藍色的雙眸黯淡了些許。
他什麼也沒說,就那麼乾巴巴的站著。
「起來吧。」沈時安在赤耀辰的狐耳上彈了下,成功讓某隻沒臉沒皮的狐狸紅了臉。
她接過白凜川的清粥,就著涼拌星芽菜吃了小半碗。
然後把大熊貓幼崽的腦袋從懷裡拎起來,將沒吃完的半碗粥放到了它嘴邊。
「分你一半。」
幼崽愣了一下,然後張嘴去喝粥了。
它嚼了兩口,黑豆眼睛彎了一下。
清粥燉煮的軟爛,入口有清甜的穀物清香。
而且,這是沈時安閣下吃剩的。
南宮鏡淵在幼崽的殼子裡,忽然覺得這半碗粥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他的前爪又不自覺地抓緊了沈時安的衣角。
白凜川看著那隻叼著蛋糕的大熊貓幼崽,虎耳壓了壓。
他轉身去收拾廚房了。
赤耀辰的九條尾巴晃了晃,湊到沈時安耳邊小聲嘀咕:
「雌主,你對那個小糰子也太好了……」
沈時安看了他一眼。
赤耀辰立刻縮回了尾巴,笑嘻嘻地閉嘴了。
淺月號在超光速航道中平穩飛行。
星空在兩側拉成了細長的光線,像無數根發光的絲線從窗外飛速掠過。
溫淺湊到沈時安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安安,我觀察了一下,那隻大熊貓幼崽……」
「嗯?」
「它的眼神不太對。」溫淺認真地說,
「正常退化成幼崽的獸人,認知能力會大幅退化,行為模式也會變得完全本能化。」
「但這隻小傢伙,它看人的時候,視線焦點很穩。」
「尤其是看你的時候。」
溫淺停了一下,措辭很謹慎。
「那不像幼崽在看一個照顧者,更像是……」
「一個成年雄性在看他心愛的雌性。」
沈時安低頭,看了一眼正趴在自己腿上、假裝睡著了的大熊貓幼崽。
幼崽的耳朵尖尖的地方,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
沈時安的唇角緩緩勾起,朝著溫淺眨了下眼,意有所指地道:
「溫淺姐,你的意思是大皇子殿下是故意裝傻靠近我的嗎?」
溫淺的眼睛微微睜大。
她在瞬間明白了沈時安並不是不知道真相,而是故意在逗著大皇子。
視線在裝睡的大熊貓幼崽身上停了下,溫淺也朝著沈時安眨了眨眼。
「非常可能哦,安安你不知道,這些雄獸們在追求雌性時,往往什麼手段都會使出來。」
「你可得千萬小心,別被騙了或者欺負了去。」
說著,溫淺看向安靜裝睡的大熊貓幼崽,有些好笑的眯了眼。
溫柔克制的大皇子殿下生平第一次追雌性,還放棄了自己雄獸的尊嚴,甚至還在一邊裝幼崽,一邊害怕被發現真相。
結果呢,被騙的人早就已經知道了真相,根本就是在看戲而已。
不過小情侶的事兒,只要她們兩個樂在其中,其他人也無權說什麼。
只要安安開心就好。
再說了,本來就是大皇子殿下欺瞞在先。
被安安捉弄一下也是他該受的。
沈時安沒有繼續往下說。
只是伸手在幼崽的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拍一個做了壞事的小孩。
「南宮鏡淵,你是故意騙我的嗎?」
「做壞事了的小傢伙,可是要被懲罰的哦~」
趴在她腿上的那團黑白毛球,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沈時安裝作完全沒有發現的樣子,將裝死的黑白毛球一頓揉搓。
惡劣嗎?
或許吧。
但這也是南宮鏡淵自己送上門的不是嗎?
「快到了,」萊歐斯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傳來,
「前方三十分鐘後脫離超光速航道,預計四十五分鐘後進入目標星球軌道。」
沈時安直起身體,望向窗外。
光線開始減速。
星空從拉長的絲線逐漸恢復成散落的光點。
而在那些光點的深處:
一個藍色的光點,正在緩緩變大。
沈時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半拍。
「全體注意,即將進入目標星球軌道。」
萊歐斯的聲音從艦內廣播中響起。
沈時安站在觀景台的全景窗前。
身後的所有人:白凜川、赤耀辰、溫淺、溫淺的九位獸夫都自動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沈時安的情緒有些不太對。
她的手,此刻正微微顫抖著,貼在冰涼的舷窗玻璃上。
窗外,那顆星球的全貌正緩緩展開。
藍色的。
從太空中看過去,整顆星球被深淺不一的藍色覆蓋。
淺藍色的大氣層像一層薄紗,籠在星球的表面。
透過薄紗,能看到更深層的蔚藍色海洋,以及鑲嵌在海洋中的綠色大陸。
白色的雲帶在星球表面緩慢移動。
陽光從星球的邊緣射過來,在大氣層的弧線上勾勒出一道極細極亮的金色光邊。
沈時安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死死地盯著那顆星球。
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眼前那根唯一的浮木。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那個藍白相間的球體,那種從太空中俯瞰到的顏色分布,那種大陸與海洋的比例,甚至是雲層旋轉的紋路......
跟她在藍星的地理課本上、在無數紀錄片中看到的藍星,幾乎如出一轍。
這顆星球,與她記憶中的那顆星球,太過於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