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毀倒計時:三十秒。
赤耀辰的臉色變了。
「遠程接管來不及了!」
「自毀程序是獨立線路,物理隔絕的,我切不進去!」
「航行日誌?」
「已經在擦了!自毀程序啟動的同時觸發了數據清洗,所有記錄正在被逐扇區覆寫......!」
赤耀辰咬了一下牙,「我最多只能搶出碎片!」
「搶。」
沈時安只說了一個字。
赤耀辰不再廢話。
九條尾巴在身後炸成一把火扇,指尖在光腦上的操作速度快到產生殘影。
火系能量灌入信號增幅器,強行撕開旗艦資料庫的物理防火牆,一片一片地往外拽數據碎片。
十五秒。
旗艦的反應堆過載已經達到了臨界閾值。
艦體開始輕微變形。
金屬外殼在內部高溫下發出無聲的扭曲。
白凜川的白虎形態已經轉向,全速遠離爆炸半徑。
「所有人抓穩。」溫淺的聲音從艦橋廣播中響起。
「淺月號」的偏轉引擎啟動,緊急拉開與旗艦的距離。
十秒。
赤耀辰從牙縫裡擠出一聲低吼。
「拿到了。通訊記錄碎片,大概三成。」
「還有……一段加密指令。」
「夠了。」沈時安說。
五秒。
旗艦炸了。
不,不只是旗艦。
旗艦引爆的同時,它釋放出了一道脈衝波。
那道脈衝波的頻率恰好與它預先布設的空間機雷形成共振。
上百顆偽裝成隕石的微型機雷被同時激活。
鏈式引爆。
整個荒蕪星外圍軌道在那一刻變成了一片無聲的白色煉獄。
衝擊波以旗艦殘骸為圓心,裹挾著碎片和輻射,向四面八方擴散。
「淺月號」的護盾在衝擊波前沿承受了第一輪打擊。
「護盾67%!」溫淺喊道。
第二輪——
機雷鏈爆的餘波。
「41%!」
艦體在劇烈搖晃中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
白凜川已經回到了艦體外壁,白虎的身軀匍匐在「淺月號」左舷,冰系能量在艦身表面凝結出一層厚達數米的冰甲。
不夠。
第三輪衝擊波到了。
比前兩輪都猛。
機雷的鏈式反應在最後階段產生了疊加效應。
「護盾——」溫淺的聲音被淹沒在了警報聲里。
護盾碎了。
衝擊波直接轟在艦身上。
白凜川凝出的冰甲在接觸的一瞬間被擊出蛛網狀的裂紋,緊接著便是整面碎開。
艦橋的舷窗在巨大的壓力差下出現了裂痕。
一條。
兩條。
......
裂痕在防彈玻璃上蔓延。
沈時安站在舷窗前兩米的位置。
她看到了裂痕。
也看到了裂痕背後那片正在撲面而來的碎片流。
來不及了。
舷窗在那一刻炸開。
碎玻璃和金屬碎片夾著真空吸力一起湧入艦橋。
緊急密封場在0.3秒內啟動,但那0.3秒的間隙足以讓一波碎片衝進來。
沈時安的精神力在她身前展開了一道屏障。
碎片被擋住了大半。
但有一塊拳頭大的旗艦殘骸碎片,裹著高溫和衝擊慣性,從屏障的邊緣擦了進來。
軌跡直指沈時安的後腦。
感知到異常的波動,她瞬間增強了實體化精神力的強度。
任它飛過來的是個什麼東西,沈時安都能確保自己不受到任何的傷害與波及。
可幾乎在同時,沈時安的身邊出現了一道強光。
劇烈的、灼目的白色強光從沈時安懷裡炸開。
是某種被壓縮到極限的生命力,在一瞬間掙脫了所有枷鎖。
沈時安感覺到口袋裡那團毛茸茸的重量在半秒之內變成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輕盈的幼崽骨骼在膨脹重組,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拔高、擴張、凝實。
巴掌大的身體撐破了外套口袋。
黑白色的絨毛變成了黑色的、絲緞般的長髮。
短小的四肢變成了修長的、有力的人類軀體。
前爪變成了手指。
那雙手指在白光中穿過沈時安的視野,一隻扣住她的後腦將她按進胸口,另一隻擋在她身後。
那塊旗艦殘骸碎片撞在了那隻手的前臂上。
沈時安聽到了骨骼細微的碎裂聲。
以及一聲被死死咬住的悶哼。
強光消散。
艦橋的緊急密封場完成了封堵。
真空吸力消失。
碎片不再湧入。
警報還在響。
但沈時安的世界忽然安靜了。
因為有一雙手臂正緊緊地、用盡全身力氣地、把她箍在一個寬闊的、赤裸的、滾燙的胸膛前。
她能感覺到那具身體在劇烈地發抖。
心跳快得像擂鼓。
呼吸急促而紊亂。
她的臉貼著那個人的胸口。
皮膚的溫度偏低。
遠比正常體溫低。
信息素疏導障礙。
身體長期無法被信息素調節,導致末梢循環體溫偏低。
沈時安很慢很慢地抬起頭。
黑色的長髮垂落在她視野里。
一張與南宮夜闌一模一樣、卻又完全不同的臉。
蒼白。
唇色近乎透明。
眼底有未散的驚恐。
但瞳孔里映著的只有她。
南宮鏡淵的黑眸里沒有「幼崽」的懵懂。
沒有皇子的矜持。
也沒有任何偽裝。
只有一種沈時安很熟悉的東西。
不顧一切的、拼盡全力的、連命都可以不要的——
恐懼。
怕她受傷。
怕她死。
比怕自己被揭穿更怕。
南宮鏡淵的右前臂在流血。
骨頭碎了至少兩處。
但他的左手還扣在沈時安的後腦上,五指插進她的淺栗色捲髮里,一絲一毫都沒有松。
他的嘴唇在抖。
想說什麼。
說不出來。
艦橋另一側的艙門被踹開了。
白凜川人形衝進來。
「雌主!您沒事——」
他銀白色長髮散亂,衣服上全是冰晶碎屑。
冰藍色瞳孔在掃到沈時安的一刻猛地亮了。
卻又在瞬間暗了下去。
因為他看到了沈時安被誰抱在懷裡。
一個上身赤裸的、黑髮的、雄獸。
那張臉他見過。
是南宮鏡淵。
大皇子?
赤耀辰從通訊台後方站起來。
他剛剛在襲擊來臨前就想飛身撲過來的,但是卻突然覺得身邊的空間產生波動,讓他無法動彈。
但那個感覺只有一瞬,他也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萬幸的是,雌主沒受傷。
確定了雌主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後,他的視線才移到了那個把雌主摟在懷裡的雄獸身上。
赤耀辰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一眼牆角那個空了的小窩。
再轉回來。
他看著渾身發著抖、赤裸著上半身的聯邦大皇子南宮鏡淵殿下,以及對方手臂上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
「……可惡。」赤耀辰小聲說了一句。
他現在十分肯定剛剛自己感受到的空間異常不是錯覺,覺得就是這隻心機的大熊貓搞的鬼!
嘖,還堂堂聯邦大皇子呢,為了爭寵真是什麼齷齪手段都用上了。
想到這裡,赤耀辰心中卻是一喜。
切,還爭寵呢,雌主到現在甚至都沒娶南宮鏡淵。
肯定是對南宮鏡淵不滿意的。
他才不要吃這個沒名分的大熊貓的醋!
(南宮鏡淵:完了!一時情急什麼都忘了,沈時安閣下知道我騙她的話,肯定會生氣的o(╥﹏╥)
沈時安:這隻大熊貓終於是裝不住了,難得看到他這麼患得患失的樣子,那就多逗一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