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聯邦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大皇子南宮鏡淵閣下,此刻也全然沒了往日裡的溫柔與克制。
那張時刻戴在臉上的假面,在他最猝不及防的時候,被自己親手摘了下來。
露出了藏在最深處的本我。
南宮鏡淵的黑眸里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沒有落下來。
懸在眼眶邊緣,將落未落。
像冬天屋檐下凝結的第一滴冰水,顫巍巍地掛著,隨時都可能墜落,卻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沈時安的拇指在他下頜線上緩緩摩挲了一下。
指腹下是冰涼的皮膚,以及身體不受控的輕微顫慄。
「大皇子。」
沈時安開口了。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赤耀辰和白凜川都很熟悉的、惡劣的興味。
「熊貓形態的你。」
她頓了一下。
「比現在可愛多了。」
南宮鏡淵的瞳孔劇烈地震了一下。
那層懸在眼眶邊緣的淚,差一點就要落下來。
他咬住了後槽牙,將那一點水光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沈時安看到了那個咬緊牙關的動作。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很淺的弧度。
準確來說,這並不是笑。
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
像貓科動物在玩弄獵物時,那種既漫不經心又極端專注的神情。
果然南宮鏡淵掉馬後的反應很好玩呢,也不枉費她陪著演了一場戲。
沈時安鬆開了南宮鏡淵的下巴。
直起身。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問你。」
沈時安的語速放慢了,帶著點說不清的曖昧意味。
「你被摸肚子的時候。」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下,做了一個揉按的動作。
「被捏後頸的時候。」
手指移到南宮鏡淵身側,指尖輕輕點了一下他後頸腺體對應的位置。
「被我塞進口袋裡、抱在懷裡、揉耳朵、戳鼻尖、拍屁股的時候——」
沈時安的黑眸微微眯了一下。
「大皇子殿下,那些時候,你在想些什麼呢?」
艦橋里的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赤耀辰的耳朵「唰」地紅了。
他聽懂了雌主在問什麼,也聽懂了雌主語氣里那種故意為之的、毫不掩飾的惡趣味。
這算不上質問,實際上是玩弄。
玩弄南宮鏡淵的那些卑劣想法與想要親近喜歡之人的感情。
雌主在故意逗弄這位聯邦的大皇子。
在最殘忍的時刻,在最卑微的姿態面前,用最私密的問題,去拆解一個雄性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尊。
南宮鏡淵的臉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赤耀辰以為他會沉默。
會辯解。
會用更卑微的姿態去乞求原諒。
但南宮鏡淵沒有。
他跪在那裡,仰著頭,黑色的眼瞳直直地望著沈時安。
那層水光還在眼眶裡打轉,但瞳孔深處有一種東西在慢慢地、不可逆轉地沉了下去。
是自尊。
他把最後那點東西,也放下了。
「想您。」
南宮鏡淵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艦橋通風口的噪音淹沒。
可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十分清晰。
「每一次,都想了。」
沈時安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被摸肚子的時候,在想您。」
南宮鏡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閣下的手心溫度比正常體溫高,隔著皮毛也能感覺到。」
「被捏後頸的時候,在想您。」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那個位置,是獸人腺體所在。」
「閣下捏那裡的力道,比摸其他任何地方都輕,有時候您也會故意施力逗弄一下。」
「您的舉動與親昵,都像是在……安撫一隻真正的幼崽。」
「我……貪戀那種感覺。」
南宮鏡淵的眼眶終於承受不住那層水光的重量。
一滴淚從右眼滑落,沿著臉頰,划過沈時安剛剛用手指觸碰過的下頜線。
「被塞進口袋裡、抱在懷裡的時候……」
他的聲音碎了。
「我在想,如果我不是大皇子。」
「如果我不是S級。」
「如果我沒有信息素疏導障礙,能夠輕易被您引動情慾。」
「如果我的獸形不是大熊貓。」
「如果我沒有任何身份、任何價值、任何籌碼……」
「我只是我,只是南宮鏡淵,一個普通的,單方面愛慕您的雄性」
「您還會……這樣抱著,親近我嗎?」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南宮鏡淵閉上了眼睛。
淚從緊閉的眼縫中擠出來,沿著下頜線滑落,滴在赤裸的胸口上。
沈時安沒有說話。
艦橋里只有南宮鏡淵壓抑的、顫抖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
久到赤耀辰的尾巴都垂了下去。
久到白凜川的刀鋒微微顫了一下。
沈時安終於開口了。
「所以你就以身入局?」
她的聲音依然很輕,沒有憤怒,沒有嘲諷。
只是陳述。
「你知道南宮夜闌在翠微閣裝了精神干擾裝置,故意不拆。」
「你知道裝置觸發後你的精神海會受損、會強制獸化、會退化成幼崽形態。」
「你算準了我會救你,會照顧你,會讓你留在身邊。」
「甚至算準了,我會喜歡你的獸形。」
沈時安每說一句,南宮鏡淵的身體就抖一下。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在顫,像一片在暴風雨中被撕扯的樹葉。
「是的。」
他說。
「閣下說的……都是對的。」
「我利用了翠微閣的刺殺。」
「利用了弟弟的陰謀。」
「利用了您對我的……那一點好感。」
「我——」
他的聲音斷了。
太多的情緒翻湧,卑劣的想法被突然點明。
他感覺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
南宮鏡淵喉結滾動了下,許久才再次出聲。
「我只是在賭而已,賭您對我是有好感的。」
「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可以讓我如願待在您身邊,我都會去嘗試。」
「閣下,我喜歡您,與信息素無關,只因為您是您。」
「做下這種卑劣事情的我,不值得您的原諒。」
沈時安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在竹林里為她煮茶、在晚宴上為她擋開擁擠人群、在視頻通話里紅著眼眶說「我等閣下」的雄性......
此刻跪在她面前,赤裸著上身,手臂骨折,淚流滿面。
他的自尊已經碎了一地。
皇子的身份、S級獸人的驕傲、最後的體面......
全部碎了。
碎得乾乾淨淨。
(南宮鏡淵:會被厭棄吧,一定會的,我太卑劣了。
沈時安:這個聯邦皇子終於在我面前落淚了,不枉我配合著演了一齣戲,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