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閉室在「淺月號」的最底層。
原本是一間備用的隔離艙,用來存放需要恆溫恆濕的特殊樣本。
赤耀辰花了幾分鐘把它改造成了另一副模樣。
隔音,密閉,光線可調至全黑。
通風口裝了單向過濾網,空氣可以循環,但信息素一絲一毫都滲不出去。
換言之,裡面的雄獸聞不到外面任何雌性的味道。
沈時安站在禁閉室門口,透過那扇巴掌大的觀察窗看著裡面的那個人。
南宮鏡淵靠坐在對面的牆角。
他的右臂已經被醫療凝膠固定住了,白色繃帶從手腕纏到肘彎,在幽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白凜川接的骨。
技術不錯,骨頭對得很齊,但再好的醫術也治不了另一種東西。
他的臉是灰的。
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
準確來說,是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感覺。
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水墨畫,所有的顏色都暈開了,只剩下深淺不一的、死氣沉沉的灰。
黑色長髮散落在肩頭和臉側,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遮不住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透過髮絲的縫隙,直直地、一動不動地盯著觀察窗的方向。
他知道沈時安閣下在外面。
赤耀辰把空間讓給了雌主,無聲地退出了走廊。
白凜川站在沈時安身後三步遠的位置,腰間的光刃已經歸鞘,冰藍色的瞳孔落在觀察窗里那張灰色的臉上,沉默著。
無論雌主對這位聯邦的大皇子做些什麼,他看著就好。
同時他也在心中下定決心,絕不會做任何意義上的欺騙雌主的行為。
沈時安伸出手,指尖在觀察窗的玻璃上輕輕敲了兩下。
「南宮鏡淵。」
裡面的人身體猛地一顫。
那聲呼喚很輕,輕到幾乎要被通風口的噪音淹沒。
但南宮鏡淵聽到了。
他的手指在身側攥緊,指節泛白。
「你想清楚了嗎?」
沈時安的聲音透過艙門上的通訊器傳進去,帶著一層淡淡的、冰冷的回音。
「還是說,你還需要更多時間,去想一個更完美的謊言?」
沒有回應。
南宮鏡淵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沈時安等了五秒。
然後收回手,轉身。
「鎖門。」
白凜川的手指在門禁系統上停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觀察窗里那個蜷縮在牆角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沈時安冷淡的側臉。
手指按了下去。
「咔嗒。」
電子鎖舌咬合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禁閉室里的燈光在同一時刻暗了下去。
是調到最低亮度的幽藍色。
這種光不會讓人入睡,只會讓人在清醒中一點一點地消耗掉所有的力氣。
沈時安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消失。
白凜川在禁閉室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隔著那扇巴掌大的觀察窗,看著裡面的南宮鏡淵把臉埋進了膝蓋里。
黑色長髮垂落,遮住了最後一點表情。
白凜川轉身,跟上了沈時安的腳步。
他沒有回頭。
但他心裡清楚了一件事。
雌主這次是認真的。
不是嚇唬,不是試探,不是那種「你求饒我就饒了你」的貓捉老鼠的遊戲。
是懲罰。
不論是因為何種理由欺騙,都要付出代價。
那種代價,不是肉體上的。
比肉體更深。
禁閉室里的燈光維持在幽藍色。
不刺眼,但也無法讓人真正入睡。
南宮鏡淵坐在牆角,後背抵著冰涼的金屬艙壁,右臂的傷在醫療凝膠的作用下已經不那麼疼了。
但另一種疼痛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蔓延開來。
從後頸的腺體開始。
像一根燒紅的針,從腺體刺入,沿著脊椎一路向下,在每一節椎骨的間隙里攪動。
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他原本因為待在沈時安身邊而降低並且趨於穩定的崩潰值,此刻正在攀升。
不是戰鬥狀態下那種劇烈的、爆發式的飆升。
而是緩慢的、持續的、像是有人擰開了他精神海深處某個閥門的、無聲無息的上漲。
他閉上眼睛。
試圖用多年來訓練出的精神控制技巧去壓制。
沒有用。
因為這次缺的不是抑制劑。
是沈時安的信息素。
是那股清淡的、冷冽的、像早春寒梅一樣在冰雪中綻放的味道。
南宮鏡淵的指甲陷進了掌心。
肉體的疼痛也止不住來源自身體深處的那種渴求。
那種崩潰值無限攀升時,從內心深處才會產生的、刻進基因里的、比飢餓比口渴比任何生理需求都更原始的本能。
他渴望沈時安的信息素。
哪怕他的身體因為信息素引導障礙的原因,無法被任何信息素所吸引。
這是一個悖論,可又真實存在。
或許,他真正渴望的,是與沈時安閣下建立真切的親密關係。
誰都不行,唯有沈時安閣下才可以。
渴望到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
可他不敢求。
因為他沒有資格。
因為他騙了她。
因為他活該。
幽藍色的燈光下,南宮鏡淵把臉埋進了膝蓋里。
黑色的長髮像一匹散開的綢緞,鋪在肩頭和臂彎。
他的身體在發抖。
崩潰值在一點一點地啃噬他的理智。
監控室里。
沈時安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塊懸浮的光屏。
光屏上分割成四個畫面。
左上角是禁閉室的全景,幽藍色的燈光下,南宮鏡淵蜷縮在牆角,像一隻被遺棄的、受傷的幼獸。
右上角是特寫鏡頭,對準了他的臉。
沈時安可以看到他顫抖的睫毛,咬緊的牙關,以及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左下角是生命體徵監測數據。
心率、血壓、腺體活躍度、崩潰值。
右下角是時間軸。
從進入禁閉室到現在,過去了四個小時。
崩潰值從47%漲到了59%。
沈時安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新泡的茶。
茶湯清亮,白煙裊裊。
她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右上角那個特寫畫面上。
南宮鏡淵的睫毛在顫抖。
他的嘴唇在動,沒有聲音,但沈時安讀出了那個口型。
「閣下。」
一遍。
又一遍。
像是什麼人在黑暗中反覆念誦著唯一能記住的、那個名字。
沈時安放下茶杯。
嘴角彎了一下。
很淺的弧度。
像是貓把爪子收進肉墊里,按在老鼠的尾巴上。
不抓,不殺,只是按著。
感受著那根細小的尾巴在掌心下的每一次顫抖。
這就是掌控。
不是單純剝奪他的自由。
而是讓他跪在自己的意志里。
讓他清楚。
從今以後,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得經過我的允許。
門被敲響了。
三下。
輕而有節奏。
是溫淺。
沈時安沒有回頭。
「進來。」
門滑開。
溫淺走進監控室,手裡端著一碟切好的水果。
紫晶果切成小瓣,碼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放了幾顆藍莓。
她把碟子放在沈時安手邊,視線落在光屏上南宮鏡淵蜷縮的畫面上。
「安安。」
「嗯。」
「崩潰值59了。」
(久違的卡文,惡劣沈時安上線~
安寶兒的底色就是自私、冷漠、惡趣味,且享受逗弄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