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冷冽的梅花香氣,在這一刻變成了一種有形的、可觸的、像冰刃一樣鋒利的物質。
它從沈時安的身體裡湧出來,像潮水,像風暴,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在南宮鏡淵的肩上、背上、後頸的腺體上。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停住了。
那種刻進基因里的、跨越了信息素疏導障礙的本能。
他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壓制,卻因為這股馥郁的氣味來自於喜歡的人,而不受控的受到影響。
是本能,也是臣服。
就像草食動物在頂級掠食者面前會四肢發軟一樣,南宮鏡淵的S級空間異能、大皇子的身份、雄性獸人的驕傲......
在這一刻全部失效了。
他的身體在做一件他的理智還在拼命抵抗的事。
膝蓋。
額頭。
手掌。
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從地面上撐起來。
又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不是跪。
是叩伏。
額頭抵著冰冷的金屬地板,黑色長髮散落在兩側,露出後頸那顆紅腫到發紫的腺體。
它在跳。
瘋狂地、不受控制地跳。
像瀕死的獸在發出最後的求救信號。
沈時安低頭看著他。
看著聯邦的這位溫柔克制,在第一次見面時就讓她產生興趣的大皇子,此刻像一隻被馴服的獸,匍匐在她腳下。
南宮鏡淵的自尊還在。
那點可憐的自尊,在沈時安信息素的壓迫下,像風中的殘燭一樣搖搖欲墜。
南宮鏡淵的聲音從地板上傳來,悶悶的,沙啞的,帶著淚和血混合在一起的那種咸腥味。
「……閣下。」
「我在。」
沈時安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情人間的呢喃。
但南宮鏡淵聽到了那兩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
不是溫柔。
是施捨。
「我的信息素好不好聞?」
沈時安問。
她的腳尖輕輕點了點南宮鏡淵抵在地板上的額頭。
力道不重。
像在逗一隻不肯鬆口的貓。
「抬起頭,回答我。」
南宮鏡淵的雙手撐著地面,手指劇烈地發抖。
他慢慢地、艱難地抬起頭。
黑色的長髮從臉側滑落,露出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淚痕還沒有干,新的淚又涌了出來。
他其實並不想哭。
但他的身體在沈時安信息素的壓迫下,已經無法控制淚腺了。
晶瑩的淚水從臉頰邊滑落,一滴又一滴。
「好聞。」
「閣下的信息素……很好聞。」
「比任何東西都好聞。」
「比我的崩潰值、比我的理智、比我的命——」
「都好聞。」
南宮鏡淵不明白,也想不通。
他明明是有信息素疏導障礙的,可此時他的身體,卻又明確的因為沈時安閣下的信息素而產生了反應。
沈時安看著他。
那雙黑色的眼瞳在幽藍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裡面沒有動容,沒有心疼,沒有任何南宮鏡淵此刻迫切需要的東西。
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像是外科醫生在解剖台上打量一具標本時的那種興味。
「那你想要嗎?」
沈時安彎下腰。
指尖點在南宮鏡淵的額頭上,順著他的眉心、鼻樑、人中,一路向下......
停在了他的嘴唇上。
「想要我標記你嗎?」
「想要我的信息素灌滿你的腺體嗎?」
「想要你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細胞、每一次心跳都刻上我的印記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輕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幾乎是氣聲。
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南宮鏡淵的意識里。
南宮鏡淵的嘴唇在抖。
他想說「想」。
那個字就在舌尖上,燙得他口腔發麻。
但他說不出來。
因為沈時安的手指按在了他的唇上。
「噓。」
沈時安直起身,收回手。
「想要可以。」
「但你有資格要嗎?」
南宮鏡淵的瞳孔猛地收縮。
劇烈的痛感襲來。
不是物理層面上,身體上的疼痛。
而是如同被一根針精準地刺進,心臟最柔軟位置的、緩慢的、深入的痛。
他沒有資格。
他騙了她。
他從一開始就在騙她。
所有的「幼崽本能」、所有的「依賴」、所有的「索求」......
都是謊言。
他有什麼資格求她的信息素?
南宮鏡淵的額頭重新抵上了地板。
這一次,是崩潰。
無聲的、劇烈的、整個人都在發抖的崩潰。
淚水從緊閉的眼睛裡擠出來,滴在金屬地板上,匯成一小灘反光的水漬。
沈時安看了看那灘水漬。
蹲下來,手掌覆上南宮鏡淵的後腦。
手指插進他的黑色長髮里,緩緩收緊。
這並不是安撫,而是掌控。
「想讓我標記你嗎?」
她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著那股冷冽的梅花香。
南宮鏡淵的身體在劇烈地發抖。
「……想。」
「求我。」
沈時安的聲音冷了下來。
「用我想要的方式求我。」
南宮鏡淵閉上眼。
淚從眼縫中擠出來。
他知道沈時安想要什麼。
從第一天起就知道。
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他的告白、他的承諾、他的皇子身份。
她想要的是——
他的全部。
包括他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尊。
南宮鏡淵的身體開始變化。
骨骼在皮膚下收縮、重組,肌肉、筋腱、內臟......
所有的生命都在那一瞬間被壓縮、摺疊、重塑。
黑色的長髮消失了。
修長的四肢縮短了。
蒼白的皮膚被黑白色的絨毛覆蓋。
幾秒後。
一隻巴掌大的大熊貓幼崽蜷縮在沈時安的腳邊。
黑色的眼圈,圓滾滾的身體,短小的四肢,還有那條短短的、毛茸茸的尾巴。
它渾身都在發抖。
黑色的豆豆眼裡滿是淚水,前爪扒著沈時安的鞋面,後腿蜷在身側。
隨後它低下頭。
毛茸茸的腦袋蹭上了沈時安的腳踝。
一下。
兩下。
三下。
......
是那種把整張臉都埋進去的、用盡全身力氣的蹭。
它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請求沈時安閣下,不要厭棄他,也不要丟下他。
沈時安低頭看著腳邊那團黑白相間的毛球。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起來。
這是個帶著惡意與快意的笑。
同時也帶著將什麼東西完全踩碎在腳下的滿足感。
(這幾章給我寫爽了,也會怕你們會覺得安寶兒太惡劣,可欺騙本身,就是錯的。
安寶兒雖然是已知的前提下陪著南宮鏡淵演戲,但本質上這件事,就是南宮鏡淵錯了。
做錯事的傢伙,自然應該受到懲罰,何況安寶兒只是在訓化他而已。
自作主張的小狗,是得不到主人喜歡的。)